本文原刊載於INK印刻文學生活誌 2007年 6月號(李祖杰/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球賽即將開打,場內場外的人,紛紛各就各位,同時動起「手」來。舞台上的主角,握顆球戴起手套拎根木棒開始表演;觀眾也不得閒,除了邊扒便當邊喝飲料,還要分神敲著加油棒,從頭到尾喊個不停。至於為數更多的「不在場者」呢?他們人在哪裡?又在幹啥?

一向與棒球不相干的絕緣體,可能正在怡然享受自家生活,或為三餐溫飽辛勤勞動痛苦掙扎,既然跟球賽風馬牛不相及,當然連出局者的資格都沒有了,也就甭提了;散居各處的隱性球迷,可能正在撥弄電視遙控器,以切換不同頻道,同步收看乖隔兩地的球賽;也可能在電腦螢幕前,透過滑鼠操控游標,流灠文字化的球賽轉播或線上實況畫面,姿勢並不重要,無論坐臥躺蹲甚至趴著,總之,他們才是第一個集體出局者。

鏡頭若轉回場內,即使已經兩出局了,只要勝負尚未分曉,球賽就要繼續進行,至於第三個出局者會在何時出現,那個人又是誰,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自己砸鍋或被擺平,這些問題則未必會有答案,說不定永遠是一團謎,因為比賽沒有時間限制,可能會日以繼夜沒完沒了,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也要無止盡地延長下去,道理很簡單,無論人仰馬翻的交戰雙方多精疲力竭,好歹總得給始終不發一語,默默坐壁上觀的記分板一個交代吧。

沒錯,球賽就是數字遊戲的完全體現,相互爭鬥的結局皆無可免地必須訴諸數字的並置及排比,然而,「終戰」果真遙遙無期嗎?別開玩笑了,理論派的純想像欲通過現實的考驗根本是天方夜譚,只因為,無所不在的好事者終究會得逞(搶著當英雄的聖戰士絕對不乏其人,註定要淪為狗熊的可憐蟲更不在少數),最後關頭一定會有某個冒失鬼出來搞破壞,把「永恆」處決掉,讓「結果」現形,一切歸零,重新開始。

如此一來就不妙了,天長地久海闊天空的超越性美感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等教條似的八股宿命論,甚至是「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等傳統儒學窠臼的世俗倫理觀,這樣的人生寫照要如何勵志?又是多麼的陳腐和悲涼?它不僅與運動本身歌頌的肢體生命力背道而馳,簡直乏味透頂!

所以球賽絕不能輕易結束,第三個出局者斷不該倉促露面,若此高度進化的心靈需求無法在「場內」獲致滿足,「有人」就必須被迫離開現場,到「場外」另覓活路,並理所當然成為「不在場」的第二個出局者,而現實生活中的這些人究竟躲在哪裡?他們又是誰呢?

其實要揪出這群異類並不難,只要用一個可笑的二分法就辦得到:這個世界有兩種人,看棒球的和不看棒球的;看棒球的人還可以分成兩種,什麼都看葷素不忌來者不拒的雜食動物以及選擇性只挑好看的才看之偏執狂;後者又可分成兩類,
純欣賞者與勤於用文字打棒球的書寫派,至此某「不在場的第二個出局者」之特殊族群已呼之欲出,那就是,無時無刻不在電腦鍵盤上跟棒球比賽的所謂「棒球文字工作者」,也唯有這種極端另類的球賽能夠超越場內輸贏,超越時空限制,並和形形色色諸多不同領域的感官經驗、智能活動及文化現象超連結在一起。

也由於不玩棒球的人比玩棒球的人多,不懂棒球的人亦比懂棒球的人多,場外的重要性之價值,就不會亞於場內的專業性,不在場的第二個出局者之角色扮演即變得非常關鍵,他們不能完全與球賽脫節,他們除須與「場內」維持緊密且必要的「超連結關係」外,還得大量閱讀書報,上網搜尋資訊,甚至定期聚會腦力激盪,共同挖掘書寫題材,再作鳥獸散,各自抽空「幹活」去,並四處發表作品,
藉機宣揚「球賽的第三個出局者既可能絕不出現,也可以永不存在」之神聖理念。

他們是菁英份子,具某種獨特的專業使命感,也被自己的理想性格驅迫著「盡力讓球賽的虛擬生命可以永續傳承下去」(使「場外的出局數」至多只有兩個),相較於老是被困在「場內」電視螢幕下指導棋,與「場內」三個出局數共存亡的專業球評(動輒口沫橫飛直指投手球路為啥,教練又該運用何種戰術等等云云),他們反倒更自由自在,因為「場外」的幅員永遠比「場內」遼闊(地球永遠比棒球大),最重要的是,「場外」的出局數也幾可確定,永遠比「場內」少一個甚至兩個,因為秀異如他們,在愈關鍵的時刻,必定愈不容易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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