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邊角角棒球論壇◆

本文原刊載於 中國時報 民意論壇 2006/8/14（李祖杰／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由於距離刊出日期已超過兩年，有時效性的問題，這點還請讀者見諒。
兄弟象「三劍客」之一的蔡豐安（外號「阿扁」，雅典奧運國手）突遭球團以「不適任」為由無預警釋出，復因他隊皆「湊巧」無意吸收，其正值中壯齡的職棒生涯即被迫就此打住，更令人費解的是，洪老闆在召集選手佈達此人事動態時，竟諱莫如深訓誡子弟兵「秉持良心打球」，此話一出不啻「此地無銀三百兩」（暗指蔡豐安操守有瑕疵），「阿扁」丟了飯碗不說，連人格也一併賠了進去，真是情何以堪，無怪乎部份象迷要抓狂痛批球團的不是，並在網路上發燒串連挺「扁」到底了。
「阿扁」不是第一個被CPBL巧立名目的「家法」掃地出門的倒楣鬼，當然，只要「現狀」繼續照CPBL「單向且片面的意思表示／意志表現」維持下去，接棒傳承的受害者肯定不乏其人。遺憾的是，他們都選擇低調快閃，沒人敢率先「揭竿起義」，回身向球團嗆聲，還自己一個清白（頂多只是象徵性地透過媒體喊喊冤應應景），或大動作抗爭，悍衛個人權益，似有投鼠忌器的難言之隱，纔不得不垂首默認一切抹黑行徑「雖不中亦不遠」，殊不知此舉除加深社會大眾的疑慮，放任本土職棒的負面形像持續向下沈淪外，也會讓食髓知味的資方因屢試不爽而一再故技重施且不斷得逞，致勞方平權意識土崩瓦解輸到脫褲，苦了後生小輩永難翻身。
其實，從趙守博就任CPBL新會長以來即馬不停蹄率眾走訪法務部和警政署等官衙的穿幫秀即可窺知，前述的「現狀」就是，欲蓋彌彰的假球陰影始終存在從未消褪，而CPBL的分裂性角色衝突則是造就此「現狀」之所以根深蒂固的最大禍因。
首先，他們是「不識感恩回饋為何物」的雙重獲利者。因為CPBL不光是壟斷性的獨佔事業體，還超脫純營利的民間商業組織之限，大肆享用形同國家公共資源的替代役人力補給，卻在領受福報之餘，把體委會交辦和輿論界鞭策的二軍建制任務當馬耳東風，兀自勤儉建軍個沒完沒了。
其次，他們身為加害人卻不自知，至今仍以「草創時期百癈猶待舉，宜因陋就簡共體時艱」的拓荒精神自我催眠，並極盡剝削球員之能事，諸如：打壓簽約金和薪水，禁止籌組工會，視自由球員制如糞土等，舉凡先進職棒體制既有的基本勞動權，CPBL一律誓死反對。選手長期處在這種極端失衡的不對稱權力關係下，「職業尊嚴」要如何建立？對自己的勞務臉譜及其實質所得毫無榮譽感可言的職棒球員怎懂自重？心靈價值悉數被掏空後，外界的威脅利誘即趁隙長驅直入，代位執行打賞分紅的銀彈攻勢，以補償性的「地下津貼」形式，滿足待遇普遍偏低的球員之外快需求。
再者，儘管CPBL高層唯利是圖的嘴臉亦好不到哪裡去，但外力的介入仍讓他們「備感委屈」，因為自己花錢搭的戲棚竟遭皮影般的跳樑丑角給反客為主了，被掠奪的受難者意識自會油然而生，要求有關單位助其彰顯正義的告官秀欲罷不能也就不足為奇了，而這種「被改革者」反倒將自己誤想成「待救贖者」的錯亂認同，正是一切弊端的癥結所在，此病灶一日不除，「扁」族人丁旺盛指日可待，直至CPBL滅亡為止。
歐威爾在「動物農莊」的結尾說：聚集在屋外的動物，隔著窗子圍觀人豬爭吵的奇景，牠們的視線在人跟豬之間來回游移，先看豬再看人，看完人又看豬，看過豬再看人，卻已無法分辨究竟誰是人誰是豬(the creatures outside looked from pig to man, and from man to pig, and from pig to man again; but already it was impossible to say which was which.)。若將此畫面停格，移往台灣的職棒戰局，球迷隔著被CPBL扭曲的「讓渡制」馬賽克觀賽時，一樣很難分辨到底誰在玩真的，誰又在打假球，因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檯面上的人肯說真話，準此，自甘墮落的CPBL要淪為「既黑又白，不黑不白，半黑半白，又黑又白，明黑暗白」的地下簽賭運動標的物又有啥好大驚小怪？ 

本文原刊載於 中國時報 民意論壇 2006/11/5（李祖杰／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由於距離刊出日期已兩年，有時效性的問題，這點還請讀者見諒。
哪一個國家沒有政府？哪一個國家的政府沒有警察機關、檢調單位、審判制度和牢獄囚房等彰顯公權力不容挑戰的軟硬體設施？
哪一個國家沒有黑道？哪一個國家的黑道不是靠包賭包娼、販毒走私、魚肉攤商等挑戰公權力能否彰顯的違法亂紀犯罪行為來獲取不當利益？
一個進步的政府除了要規範權利義務的道德秩序外，也要建構並鞏固公民社會的法治價值，墯落的黑道不可能根絕的原因也在於此，因為幫派組織本身就是社會的一部份，文化的一環，體制的一個區／軀塊，當然也是法治價值的相對負數，否則天下太平了納稅人還供養那麼多執法者幹嘛？
但一個社會要穩定發展所須依賴的力量並非高高在上的所謂大有為政府( authority )，更不是糾眾橫行的所謂十惡不赦的黑幫份子( underground )，而是介乎這上下兩極的中間地帶所展現出來的經濟力、知識力、傳播力和行動力，因為這些人事物是法治價值的受益者，在政府與黑道對撞的衝突中，他們會透過理性論述的途徑，適時發揮制衝功能，扮演進退皆有據的緩衝者 ( buffer ) 角色，以維護公眾應有的集體利益，俾極大化整個社會持續進步的動力。
遺憾的是，正如同政府與黑道永遠纏鬥不休那般，台灣社會總是無法擺脫過度簡化的二元對立道德交鋒宿命，從政治立場的素描著色學有藍綠深淺光譜之別開始，到意識形態上的獨盟／統派、本土／親中之分，乃至於當紅的倒扁與反倒扁相互嗆聲之分類等，在在均顯示出台灣內部的情緒化指數已瀕臨「零和遊戲，贏家通吃」的崩盤邊緣，而敵對「道學」大發神威且水火不容的同時，也預示了理性論述的空間完全被壓縮了。
最不幸的是，在政客接力帶動唱和傳媒各自選邊站的示範下，連所謂的「國球受難記」也淪為形形色色佈「道」家群起做禮拜望彌撒的必讀經典，例如，有人痛批政府消極不作為，引來蘇揆和侯署長高分貝回應「嚴辦到底」的官腔官調；有人怒罵黑道幫眾「願賭卻不服輸，搞垮職棒人氣」，而其附和者之多自不在話下，而這樣的戲碼已反覆上演好幾次了，後續成效欠佳亦屬事實，道貌岸然打嘴砲者何不改口另覓良方？
須知，職棒賭博傳聞之所以歷久不衰的關鍵並不僅止於「政府無能」和「黑道囂張」此上下兩聯而已，前述的緩衝者之經濟力、知識力、傳播力和行動力等中間力量猶未／尚待整合的真相，沒有被大量／深化論述成形，並凝聚出全民／球迷普遍的改革共識，才是放水疑雲一再被爆料，不斷啃蝕CPBL公信力的主因。
亦即，數落政府怠忽職責倫理和怪罪黑幫罔顧江湖倫理的零成本「倫理」 ( ethics，其實就是道德 )意識大行其「道」的結果，將導致兼具破壞力與建設性的純理性論述空間出現重大缺口，使職棒賭博事件永遠停留在低階的「治安」層次，無法升格至文化議題的層面，吸引更多緩衝者菁英（熊隊老闆劉保佑所指的大企業等）挺身而出，投入此濟窮救難解圍大業，一洗「黑」棒負面形像！
而此論述罩門的最大獲利者無他，就是黑道！因為黑幫份子之所以敢站在法治價值的正對面「解碼報牌，招商圍事，攬約分紅」就是因為他們「沒有道德包袱」！他們一直奉行工作「倫理」，並「恪盡職守」做他們會做且該做的事（持槍押人或暴力相向），反觀法治價值的信眾卻爭相諉過卸責，除了免費的「以道制道」之道德口水戰外，啥也不論述，久而久之，就愈來愈不是黑道的對手，而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也會愈來愈懸殊，因為國家認同錯亂的政治紛爭已告訴我們，可以平和解決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不能平和解決的問題不叫問題叫僵局，要打破僵局唯有從教育／文化著手，而這也是職棒除黑的僅有出路，亦即，移開道德論述的絆腳石，把棒球和黑道及文化綁在一起，唯有如此纔能打敗黑道！

陳金鋒決定留台發展，為中華職棒聯盟帶來大利多，他們以收割者之姿，將台灣棒球史上最具破壞力的強打者納入自己僵化的體制，莫名其妙成為最大的贏家，令不少有見識的球迷為之氣結，但平心而論，這是金鋒個人的抉擇，死忠鋒迷在惋惜之餘，還是應該予以祝福和尊重，因為我們只要稍加回顧金鋒棒球生命的形塑歷程就會瞭解，他在「求道」的途中，一直在為台灣棒球犧牲，他早已習慣這樣的角色，卻始終逆來順受，一句牢騷也不吭，即使明知屈就CPBL等同被蹧踏，他依然會奮不顧身地投入，這一切似乎是他的本命，半點不由人。
職棒選手是天生的旅行家，他們依據自己的狀況和條件「動」個不停，主動或被動地追逐自己安身立命一展身手的立足點。場內，從這個棒次調到另一個棒次，從這個守備位置換到另一個守備位置，從天天上陣的先發主力淪為冷眼旁觀的板凳常客，每一次的變動都是另一個新命運的開始；場外，他們從這個球隊轉到另一個球隊，從這個聯盟跳到另一個聯盟，從這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從人親土親的故里跑到另一個南蠻鴃舌的異鄉，從這個合約簽到下一個合約，每一次的位移都是為了延續自己有限的棒球生命，他們不斷地遷徙，從來沒有安定下來，只是盡最大的努力，堅持走自己的路，而在球迷眼中，他們也是永遠的候鳥，個個都是所謂的「洋將」，只因為這一切都是表演，都是為了表演。
陳金鋒就是透過這樣的轉折、起落和循環，豐富自己的棒球之旅，不獨如此，他還「拾級而上」，在時空遞移的每一個關鍵點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默默付出，帶給國人無數驚奇、震撼與感動，令人為他的不平際遇更加不捨。
眾所週知，台灣的棒球風潮與七零年代崛起的三級棒球神話息息相關，棒球選手的養成也是由「從這個學校換到另一個學校」的變態捷徑揭開序幕。以陳金鋒為例，他是一九九○年台南善化少棒隊摘獲威廉波特世界少棒冠軍的第一棒開路先鋒中外野手，他的啟蒙教練是以兇暴出名的王子燦，他是在價值觀完全扭曲的少棒文化陰影下接觸棒球，並開啟他為台灣棒運殉道的第一步。
由於小時候只顧著打球，幾乎沒有接受正常教育的薰陶，上了國、高中後也只能繼續打棒球，似乎除了棒球之外，他的生命已沒有其他的選項，又因球技出眾，屢次當選國手，「為國爭光」的殉道任務更如幽靈附身般，自此如影隨形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