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94期 2011/6/1
看了這麼多年棒球,套句江湖上的術語:「什麼大風大浪的比賽沒見過?」我甚至可以用力向今年考基測的兒子嗆聲:「你老爸看過的國內外球賽,比你考過的大小考試還要多上N倍!」可惜他完全不認為看過N場比賽是什麼大不了的豐功偉業,而且說實在的,畢竟看球是一大樂事,而考試卻是一大酷刑,拿來相提並論似乎有點不知民間疾苦,因此我決定收回成命,別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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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90期 2011/2/1
棒球比賽最動人的一幕,莫過於打者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把從投手丘疾射而來的小白球,化成一道圓滿醉人的弧線,飛進外野觀眾席某位幸運兒的手裡。然後,場內所有動作盡皆凍結,「接下來,把時間交給打者」,由他全權決定比賽何時恢復,直到他完成壘間漫步,回到家裡與隊友擊掌擁抱為止。
這部百年來已上演過千萬遍卻永遠也看不膩的經典長壽劇,中文叫做「全壘打」,日本人稱它為「本壘打」,至於老美,則以「HOME RUN」為整齣戲畫下最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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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86期 2010/10/1
你小時候喜歡打棒球嗎?你都在哪裡打棒球?
前幾天終於看了「貧民百萬富翁」,片子一開場就是一群小朋友在一大片空地上玩印度人最愛的板球,驀然間一架飛機從孩子們的頭頂上低空呼嘯掠過,緊接著出現的是幾個類似警察的大人,這群在飛機跑道盡頭打球的頑童隨即一哄而散,經過一幕幕「官兵抓強盜」的追逐鏡頭後,場景隨著小朋友的奔逃轉進貧民區的狹窄巷弄裡,從此開展一連串曲折離奇的劇情。
電影演到這裡,我的思緒隨即被這群調皮的孩子帶回童年時期。幸運的是,我並不是住在貧民區(印象中台灣好像沒有類似印度這樣集中的貧民區吧),不過左鄰右舍呼朋引伴打球,倒是不分國度大家都一樣,而且我們玩的棒球,倒也和板球有幾分神似。巧的是,我們也是在「跑道」上打球,只不過電影裡的球場是給飛機起降用的跑道,而我們的球場則是給車子奔馳的大馬路。
在大馬路上打球?聽來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在民國六十年左右,這種畫面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且讓我描述一下我們的球場吧!說是大馬路,其實也不過幾米寬而已,馬路的左邊是一道長長的河堤,那河堤並不像現在我們常見的一樣只是一堵高聳的、爬滿爬牆虎的冰冷水泥牆,而是有著緩緩坡度的、有石階可以拾級而上的綠色土堤,斜坡上雖然長滿會割人的雜草,卻也有幾棵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真的會結滿芭樂的芭樂樹,當然,還有鮮艷的、裡頭有甜甜的、真的可以吃的蜜汁的大紅花。馬路的右邊,就是我們住的一整排兩層樓平房了,就是那種屋頂斜向兩旁,二樓有個小陽台可以曬衣服的平房,現在還很容易找到,我家後面那排就一直都沒有改建。
印象中,我們幾個玩伴,說得精確點是四個,好像很少被馬路上的車子影響過我們的比賽耶!頂多是腳踏車或機車會偶爾路過吧!而我們的二壘壘包,通常是一塊紅磚之類的,就那麼霸道的躺在馬路正中央,不會有人來管我們,當然,我們也不必跑給警察追,真正經常打斷我們的比賽的,其一,是球打到左邊堤防的草叢裡了,大夥一起冒著被割傷的危險跳進草堆裡找球。
(你有被蜜蜂螫過的經驗嗎?告訴你,真的很痛,比打針痛上千百萬倍。而那隻偷襲我的蜜蜂,就躲在堤防邊的草叢裡。幸好,球後來有找到,不然我就白挨一「針」了。)
其二,則是高飛球打到右邊房子的屋頂上。大多數時候,球會順著屋頂上斜斜的屋瓦東彈西彈慢慢的滾下來,可是,如果打偏了的界外球飛得太高太遠,球兒就會在我們的引頸企盼下消失無蹤。
四十年前,一顆橡皮球有多貴,你知道嗎?
所以,我們偶爾會向河堤外的「禁區」出發,開闢我們的「副球場」。在堤防與新店溪之間(就是現在所謂的水岸啦),是一畦畦菜園、一池池裝滿天然「肥料」的糞坑、還有怪手盜採河床砂石後留下的曾經淹死人的水塘,以及,一大片壯觀無比的、綠油油的,不知道為什麼是私人擁有的韓國草園。
你看過或摸過韓國草嗎?這種看起來很柔軟、走在上頭如走地毯、坐下來有點扎扎的貴族草,就是我們的「第二球場」。我們可以在上頭盡情滑壘,也不必擔心會磨破衣服皮開肉綻,我們可以在上頭用力揮棒,也不用煩惱球兒會消失不見。說實在的,在韓國草上打球,可能比台灣現在大多數職棒比賽用的球場還平坦、還舒適呢!
只不過,韓國草應該是養尊處優地昂揚在富人的庭院裡,而不是種來給我們這些小毛頭踐踏蹂躪的,通常我們還瘋不到半小時,就會被聞風而來的主人給斥喝趕跑了,那場景,還真的有點類似「貧民百萬富翁」的開場哩!所以,我們的比賽還是一樣會無疾而終。
因此,在正式的棒球場裡暢快地打一場球,應該是所有孩子的共同夢想吧!
我應該算是滿幸運的,雖然我的球技不足以讓我加入任何一支棒球隊,可是我真的在已經拆除的台北市立棒球場裡打過球喔!
由於工作之便,在沒花半毛租金的情況下,我和同事們在這座老球場裡打過一場軟式棒球友誼賽。那時正是職棒開打不久,最輝煌的黃金歲月,比賽前我特地到外野走了一遭,想像一下在上萬名觀眾歡呼聲中,英勇的外野手們在草地上飛撲翻滾的英姿…。
走著走著,我被自己腳下踩到的東西給嚇壞了。這哪裡是電視螢幕裡漂亮的綠色草地?想像一下一大塊爛泥巴地被車輪在雨中胡亂輾過後完全乾掉的慘狀吧!沒錯,就是你所想像的那樣:地勢忽高忽低、溝渠縱橫交錯!
這樣的場地怎麼可能表演出那些高難度的滑翔動作?咱們的棒球選手也未免太神乎其技了吧!
如今,我家裡還珍藏著一罐台北市立棒球場的紅土,想想自己曾經在比這個可怕的地表舒服上千萬倍的韓國草上打球,不禁覺得自己真是幸福呢!
當然,韓國草早就鏟平了,會螫人的蜜蜂也隨著被砍光的大紅花與芭樂樹四散分飛,河堤外的菜園糞坑更已經變成美輪美奐的水岸運動場,不變的,是那條依然筆直屹立的大馬路,現在它真的是一條大馬路了,每當我指著它對兒子說:「爸爸小時候就是在這條馬路上打球」,望著眼前如千軍萬馬般高速穿梭飛鑽的車陣,兒子的臉上永遠寫著像發現偉大考古遺跡般的巨大驚嘆號。
我兒子當然也打過棒球,不過他是在兄弟象棒球夏令營裡,龍潭球場漂亮平坦的紅土綠草上打的球,他哪能體會出在大馬路上打球的懷舊童趣、動不動就要冒著蜂螫危險到會割人的草叢裡找球的驚險滋味、以及在珍貴的韓國草上翻滾跳躍,那種「把有錢人踩在腳底下」的過癮感覺?
你小時候也喜歡打棒球嗎?你都在哪裡打棒球?
我現在還是很喜歡打棒球,只是,那都是在夢裡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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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82期 2010/6/1
我真的沒有騙你,大學聯考前一天晚上,我做的最後一件事並不是仔細檢查應考用具帶齊了沒,而是看完了一場精采的瓊斯盃籃賽之後,滿足地關掉電視機。
籃球比賽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節奏明快、毫不拖泥帶水,而且,雙方會你來我往不斷得分。扣除極少數因兩隊實力懸殊而一下子就拉開比數的比賽,籃球的緊湊刺激、分秒必爭,以及槍響之際一擊致命的「壓哨絕殺」,使得這項場上戰情隨時會翻盤的肉搏遊戲,成為全世界最普及的運動之一。
所以,我一直無法理解國內某支把「態度」口號喊得震天價響的籃球隊,在今年SBL季後賽一輸球就怪裁判的「態度」。姑且不論裁判是否真的有心偏袒,在我的認知裡,既然籃球比賽的分數很快就可以堆得老高,如果自認實力過人的話,那就拿出本事多得幾分啊!更何況,「誤判」本來就是比賽的一部份。
因此,我相當贊同某位裁判講的話:「今天你輸,就說我是對方的御用裁判,如果今天你贏,我豈不成了你的御用裁判?」
唉!裁判難為,還真是一句老掉牙卻千古不變的真理啊!
不過,不是所有運動都像籃球一樣,從頭到尾一直不斷的得分,甚至於,有些運動整場比賽比下來,電視螢幕上的比數還是○比○。今年在台灣又掀起一股「世足瘋」的足球就是。
我一直很佩服足球裁判,在那麼大的球場上,跟著球不斷來回奔波,最少要跑上九十分鐘,而且往往一個大腳,球就從這一頭飛到遙遠的另一頭去了,要有多棒的體能才能勝任這項工作呢?尤其是足球比賽往往是一比○、二比一之類的一球定勝負,萬一裁判真的想吹黑哨,籃球場上「拿出本事多得幾分」這招可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而且,或許是為了補償這些判官滿場跑的辛苦吧,足球裁判的上衣口袋裡都會有一堆「賜死金牌」,如果看哪個球員不爽,先給你一張黃牌警告,萬一球員動作粗暴罪無可赦,當場就送他一張紅牌,請他到場邊涼快去。
也因為足球比分低、裁判權威大的特性,因此爆冷門的機會顯然比籃球大得多。你應該知道接下來我要說什麼了吧!
沒錯!二○○二年世足賽,全世界的球迷(當然,朝鮮半島不算)都相信,南韓隊是百分之百靠著裁判的幫忙,才會一路踢垮強敵闖進四強的。不瞞您說,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名「護航有功」的裁判模樣,以及南韓終於在準決賽輸給德國隊時,心中那股「天理昭彰,正義伸張」的爽快感覺!
當然,那名裁判是不是南韓的「御用裁判」,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但是足球裁判主觀決定一切,鮮少聽說過「改判」的特性,在另一項職業運動卻完全行不通。
和足球裁判完全相反的,從比賽開始到結束都不必跑半步,甚至還有椅子可以坐的網球主審,就顯得幸福多了。或許是因為他的薪水領得太輕鬆了點,所以網球主審的「公權力」是可以接受合法挑戰的。由於現在的網球選手個個練就一身神力,從發球到正拍攻擊,球速往往快如子彈,咻一下就從白線附近呼嘯而過,球到底有沒有出界,是每場網球賽一定會出現的爭議,所以才會造就出美國的「火爆浪子」麥肯諾(或譯馬克安諾)這種一天到晚在球場上和主審吵架的選手,問題是他仗著自己的球技是世界頂尖,而網球主審又個個溫文儒雅(網球本來就是西方上流社會的社交運動,我從來沒聽過有哪個選手因為態度惡劣而被驅逐出場的),所以麥肯諾的「怒罵摔拍秀」竟成了他的招牌好戲,時至今日,退休多年的老麥在參加某些「表演賽」時,還是會刻意「表演」向主審激烈抗議的戲碼來娛樂觀眾哩!
不過話說回來,球場上的老問題還是要解決,於是近幾年發展出一套「鷹眼」系統,選手每場比賽都有若干次權利可以向主審「上訴」,透過這套精密的電子攝影系統,當場就可以判定球是在線內、壓線或線外,而且很不幸的,肉眼畢竟不敵電眼,因主審(或線審)誤判而翻案的例子,還真的不少。看來,即使有舒適的椅子可以坐,網球主審們想必也是如坐針氈吧!
相較於網球主審,棒球主審的薪水就難賺多了,他不但沒椅子可坐,還得隨著投手投出的每一球,不斷重複「半蹲、起立」的動作達數百次、數小時之久,而且,身上臉上還要穿戴一堆重死人的護具,幸好他的辛勞不會白費,因為棒球規則也賦予主審相當大的權力。
眾所周知,棒球主審的職責除了判決本壘攻防戰是出局或得分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判定好壞球,就這一點而言,棒球主審就比網球主審權威多了,因為不論電視攝影機照得多清楚,好壞球的判定是完全不容質疑的,如果哪個選手或教練膽敢大動作抗議,主審大人就會伸出手臂,瀟灑的往場外一指,你就必須乖乖從球場上消失。
然而,「好壞球判定」這個幾乎是完全主觀的認定,卻讓棒球比賽平添不少變數,甚至左右整場比賽的勝負。北京奧運中華對中國之戰十二局下半,當時我們的投手陽建福已經取得兩出局兩好球的優勢,接著一記速球塞過來,捕手都已經準備站起來迎接勝利了,沒想到主審遲疑了半秒,右手終究沒有舉起來,此時阿福的情緒似乎受到了影響,不但三振不成反而投出保送,接下來就被擊出那支令全台球迷永生難忘的再見安打了。你說,好壞球的判定重不重要?關不關鍵?
唉!「裁判難為」固然是千古不變的真理,但是真要球員、教練甚至身為觀眾的 我們不去「為難裁判」,還真是令人左右為難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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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76期 2009/12/1
我兒子今年讀國中二年級,對天性樂觀的他來說,一年半後的基測顯然是「遙不可及」的未來式,因此他絕對不是那種「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用功孩子,但是他的段考成績卻又不至於讓我搖頭,所以我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既然課業不是他日常生活的「主流」,身為一個正值發育期高峰的活力青少年,他每天的課表應該是打籃球、看NBA,或是看棒球、聊王建民囉?
先回到我自己。
國二那年,講得更精準一點,是升國二那年暑假,在遠東區少棒賽一向攻無不克的中華隊,意外跌了一大跤,竟然在加賽中輸給宿敵日本隊,那場比賽的先發投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後來成為兄弟象隊王牌投手的陳義信。
和常態分班的兒子截然不同的是,我當年就讀的是全校僅有的一班升學班,而我,就是一般人印象中那種被升學壓力五花大綁、整天除了考試還是考試的可憐蟲,但是我卻依然能夠保有對棒球的熱情,以及與鄰居玩伴用撿來的長木棍和雙色橡皮球,在自家門口打棒球的幸福。
這一切都要歸功我老爸。因為我這輩子記憶中的第一場棒球賽,就是在三更半夜被我老爸叫醒,然後如同許多五年級生的童年印象一般:飯桌上擺著些許剩菜剩飯,然後拉開黑白電視機的拉門,父子倆一起為遠在美國的中華少棒隊加油。而那場比賽,又是一場意外敗北的戰役(在那個三冠王的年代,贏球不算什麼,輸球才讓人刻骨銘心),來自嘉義的七虎少棒隊,被尼加拉瓜一位左投手的怪異球路徹底迷惑,失去了衛冕冠軍的機會。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與台灣棒球一起走過了39個年頭。甚至於我還一頭栽入了棒球圈(當然不是以棒球選手的身份,雖然我也和當時絕大多數的小朋友一樣,夢想成為一位在九局下半擊出再見全壘打的英雄),在棒球雜誌當了四年編輯,接著進報社編了15年的體育版,不用說,從深夜抱著收音機親「耳」見證莊勝雄率領中華隊以13比1大勝古巴,到職棒元年坐在看台上親眼目睹台灣職棒投出的第一球,再到這幾年隨著王建民而席捲全台的大聯盟旋風,我幾乎是無役不與。
談到山姆大叔的「美式棒球」,許多人腦海裡多半會浮現兩幕景象:其一,老爸帶著兒子,在自家後院玩傳接球遊戲。君不見湯姆克魯斯主演的「世界大戰」裡,即使父子倆再怎麼不對盤,甚至於兩個人分別戴著世仇洋基與紅襪的球帽,還是要不免俗地在後院用力互「砍」了好幾球。其二則是,老爸帶著兒子,在棒球場邊的觀眾席上大啖熱狗,盡情享受天倫之樂。
這兩幕經典畫面,當然不可能出現在我老爸身上。由於家境的關係,他不可能買得起昂貴的棒球手套,而我們家也沒有寬闊的後院,因此我和他在棒球上的連結,完全來自於電視機裡的越洋實況轉播。至於我老爸唯一出現在棒球場的一次,是職棒元年的明星賽,那場比賽他只看了三局,就因為滿場一萬多人的加油聲實在太刺耳,就吵著要我帶他回家了。
從此,我知道老爸對棒球的熱愛,已經隨著他逐年增長的歲數,逐漸淡褪了,電視機前,也只剩下我一個人猶死守不退。而我們父子倆的關係,竟也因為少掉了一個多年來共同的話題,而疏離了不少。
好了,暫且收拾起淡淡的愁緒,輪到我那無憂無慮,不知基測為何物的寶貝兒子登場了!
基本上,我和他的感情算是相當不錯的,即使已經邁入青春期,他每次放下書包,不是向我嘰哩咕嚕的發洩今天在學校裡又有什麼事令他「很不爽」,就是與我分享他在Discovery或國家地理頻道裡發現了哪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兒(謝天謝地,他還願意把遙控器轉到這些頻道),換言之,我們應該可以算是一對無話不談的父子檔。
當然,興趣是看棒球,連工作也充滿棒球的我,自然很希望他也能師承咱家「祖傳」,陪我一起看電視轉播,進而攜手來一趟「棒球場看球一日遊」囉!
可惜的是,我那兒子什麼雞毛蒜皮的話題都跟我聊,就是不聊棒球(他連籃球都不愛打,NBA也不愛看),而且任憑我費盡唇舌、拐騙脅誘,他就是不肯乖乖坐下來陪我看完一場甚至一局的棒球轉播。或許是看似慢節奏的棒球賽,沒辦法讓急性子的他發揮無比耐心枯坐三小時,又或許是有線電視的一百多個頻道,徹底擊潰了當年只有區區三台的我吧!
總之,我這個棒球人夢想中的「棒球父子檔」,一來我的父已經從棒球圈「引退」,二來我的子又對棒球完全沒興趣,一切的美夢篤定要破碎了,而我也對於自己未盡到「把兒子拉進棒球世界」的天職,一直自責甚深。
然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自從兄弟象隊也被黑暗勢力攻陷的消息爆發後,我不斷在報章或電子媒體上看見「職棒沉淪,該如何向愛看棒球的孩子解釋」的沉痛告白。的確,身為人父,對於家裡那位抱著簽名球入眠的小球迷,應該如何教導他們面對「賣力加油的球賽、真心崇拜的球星」竟然背叛自己的殘酷事實?而當懵懂的他們遭受這樣的打擊之後,他們的價值觀甚至人生觀又會被扭曲到何等程度?
謝天謝地,我兒子愛看的是Discovery與國家地理頻道,而對棒球,他也頂多知道有個洋基隊的王建民而已。至於我,則是幸運地躲過了「不知如何啟齒」的天人交戰與情感煎熬。
只是,從今以後,我還是得繼續忍受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看球的孤獨淒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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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44期 2007/4/1(鄭浩/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我很喜歡旅行,尤其是在計畫每次旅行的過程中,各種不同的主題設計,常常會帶給我不少「發現桃花源」的歡喜期待,而每次出遊往往會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驚喜,則是旅行的另一層魅力所在。我也喜歡看棒球,尤其是棒球賽瞬息萬變的攻防過程,以及在最後一個人出局前永遠充滿希望的特性,更是令我深深著迷。
旅行,最基本的出發點不外乎「遊山玩水開眼界」,藉著親眼所見探索各國的風土民情,而棒球,則是在一次次的投打對決中,演繹出運籌決勝的奧妙精髓。最妙的是,我發現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居然被一個非專業的導遊給串連了起來,讓我不必長途跋涉,也可以來場跨時空的神遊之旅。
我沒去過波士頓,但是透過王建民的客場征途,我見識到了芬威球場左外野那座綠色高牆的巨大與魅惑;我也沒去過紐約,同樣藉著王建民登板之便,我發現洋基球場全壘打牆外有一座小型的「棒球名人堂」;隨著洋基西進加州,我驚喜於原來球場裡也可以有假山流水;我還看到巨人隊主場右外野牆外「海灣小舟撈球大隊」的奇觀,以及小熊隊右外野後方公寓屋頂也可以設座位賣門票的奇景…。
一個王建民,讓我有機會逛遍大聯盟三十支球隊的主戰場,在驚嘆於「每個球場怎麼都這麼漂亮」之餘,還閱歷了不少趣味盎然的軼聞典故,光是這趟「球場之旅」就夠目眩神迷的了,更別提藉著建仔的導遊,我們得以敲開棒球最高殿堂的大門,享受大聯盟這間百年老店的盛宴,從選手們神乎其技的演出到制度面先進完善的設計,還真的是讓人眼界大開!
當然,一趟完美的旅行絕不是只有走馬看花就算了,在建仔的導覽下,看慣了東方棒球傳統制式戰法的我們,領略了美國職棒豪邁卻不失細膩的球風,對於「棒球怎麼玩」、「紀錄怎麼看」有了全新的體認,一些名詞諸如「伸卡球」、「滾飛比」等也能琅琅上口,而棒球比賽的細密分工,以及球隊對選手無微不至的照顧,也藉著一場場的球賽轉播,深深烙印在每個球迷的心坎裡。
除了深入尋訪「棒球運動」這項古老技藝的秘境之外,透過大聯盟「大哥大」洋基隊的引薦,「棒球文化」這個冷門的遊程也變得鮮活了起來,在場內,不論是偉大球星的雋永傳奇,還是球隊之間永無止境的纏鬥史,抑或是俯拾皆是的經典戰役,無不讓人津津樂道;在場邊,從爸爸帶著兒子在看台上享受親子時光,到球迷們嘴巴動不停的吃吃喝喝,再到七局時全場齊唱「Take me out to the ball game」,在在讓棒球這陽剛的玩意兒變得溫馨了起來…。
這,不正是一趟身心靈都充飽了電的「深度之旅」嗎?
接下來,我們再把旅行計畫聚焦到建仔本人身上。眾所周知,這位「滾地球專家」之所以擁有今天的榮耀,過去幾年在小聯盟的艱辛歷練,以及受傷開刀的咬牙復健,都扮演著極具啟發意義的關鍵性角色,沒有從1A到3A按部就班的紮實比賽打底,恐怕很難通過整季出賽兩百多局的考驗,而要不是曾經嘗過因傷失去戰場的苦澀滋味,也不會有珍惜每次登場機會盡力而為的決心,這些,都是你我人生旅途上一體適用的「勵志教材」。
還有,別忘了建仔在投手丘上最讓人稱許的特質:沉穩!我個人的「台灣球場之旅」經驗告訴我,一萬人左右的場面,群起鼓譟的聲浪就足以讓人心煩意亂、頭昏腦脹了,更何況是大聯盟比賽動輒三、四萬人以上在耳邊嘶吼的恐怖場面!然而,正如同建仔返台記者會的主題「安靜」一般,此時此刻,他的眼裡只容得下兩個人:打者與捕手。就是這種沉著應變、穩若磐石的本事,讓他能在高手如雲的大聯盟擂台覓得一席之地。不妨這麼說:從建仔的身上,我們歷經了一番看似充滿哲理卻又十分受用的「學習之旅」。
其實,說「學習之旅」似乎有點沉重了些,看棒球的目的不就是為了休閒、放鬆嗎?何必把自己搞得緊張兮兮的呢?的確,在建仔「投一休四」的固定輪值下,球季期間每五天就為我們送上一場精緻的先發好戲,如果他遇上的是未曾謀面的對手,就如同「到此一遊」般新奇,期待的是一種全新的旅遊經驗(初次對決),而如果他碰上的是經常照面的同區隊伍,就當成是「舊地重遊」吧,看看這次的遊程(比賽過程)會發現哪些新奇的玩意兒?
這套「每五天出一次團」的免費行程,讓我們在乏味的生活中,有個充滿驚喜的盼望目標,姑且稱之為「希望之旅」兼「發現之旅」,當真是俗擱大碗、物超所值!尤其是在以往遙不可及的美國大聯盟戰場上,看到台灣子弟兵攻佔洋基隊這座價值連城的灘頭堡,更增添了幾許「他鄉遇故知」的甜美!
當然啦,一想到「俗擱大碗」,勢必會讓人聯想到以瘋狂採購為天職的「瞎拼之旅」。對於周遭粉絲一窩蜂搶進王建民相關商品,造成價格一路狂飆的現象,我可是敬謝不敏喔!想收藏王建民,哪需要花上大把鈔票?在我的想法中,再多的限量親筆簽名球,也比不上建仔投向本壘的快速伸卡球來得有價值,與其湊熱鬧擠破頭想親睹建仔本尊,還不如悠閒的坐在電視機前看球賽轉播,有數不清的精彩特寫與張力十足的男子漢對決,可以讓我看個過癮。
因為,對我這個資深棒球迷兼旅行愛好者來說,順著建仔手中那顆小白球的飛行軌跡而遨遊萬里的「棒球之旅」,才是貨真價實的「一生必遊夢幻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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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47期 2007/7/1(鄭浩/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小時候,我很喜歡捉蝴蝶,而且我也很會捉蝴蝶,然而我從來沒有用過那種在一根竿子前頭繫了個網子的「捕蝶網」,一來我覺得這玩意兒應該是課本與圖畫書裡才有的東西,二來我深信當蝴蝶展開雙翼在空中飄逸飛舞時,其實是極難掌握的,唯有牠合起翅膀靜止不動,在花草間專心工作或略事休息時,才是捕捉牠的最佳時機。這時候,只要悄悄靠近牠身邊,然後用食指與大拇指輕輕一夾,我的戰利品就會輕易到手,而且極少失手。
如今,我已經是兩個活潑兒子的老爸了,家門外曾經隨處可見的各色蝴蝶也早已不見芳蹤,就算偶爾在接兒子放學時,於小學校園一角瞥見落單的蝴蝶,也必須在「保護生態」的最高指導原則下,強忍「展示捕蝶神功」的懷舊欲望,放牠一馬。而兩個不知捕蝶滋味的兒子,也很難想像捉蝴蝶到底多麼有成就感,直到有一天,我們三個人在電視機裡看到一種叫做「蝴蝶球」的東西。
說來真巧,王建民今年面對紅襪的前三場比賽,就有兩次碰上41歲的老投手魏克菲爾(Tim Wakefield),此君能以如此高齡而仍在大聯盟投手丘呼風喚雨,靠的就是一手飄忽不定、讓打者難以捉摸的蝴蝶球。這種球路與其他球種最大的不同,在於它並不是用「投」出去的,而是用指頭的力量「彈」向打者,所以球體本身幾乎不會旋轉,而且它的飛行過程是輕飄飄、靜悄悄的,甚至會隨著氣流的變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輕移蓮步,就像一隻翩然起舞的蝴蝶一般,讓想捕捉牠的人(打擊者)無法掌握牠的行蹤,就算這種球的速度極慢(用彈的怎麼可能快得起來),經常只有時速100公里出頭,依舊能產生「看得到卻打不好」的欺敵效果,很難抓準出棒時機。
就因為這種陰柔的球路與講究陽剛的速球完全背道而馳,因此也產生了很多有趣的現象。首先,蝴蝶球不但常把打者搞得暈頭轉向,連投、捕手自己也不知道球一出手後會飛到哪裡去,縱使每回魏克菲爾出賽都一定有個專接蝴蝶球的專屬捕手米拉貝利(Doug Mirabelli)在本壘板後方伺候他,卻還是經常接得險象環生,暴投或捕逸的畫面也總會不定時出現。看著捕手的大手套移來移去忙著捕捉四處飄竄的小白球,我的直覺反應是:想用網子(手套)來抓飛舞中的蝴蝶(球)?哪有這麼容易!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如果球場上空安靜無風或大風亂吹,都會對蝴蝶球產生致命的打擊。因為風平浪靜,蝴蝶球在缺乏氣流導引的情況下就飄不起來,對打者來說,蝴蝶球不會跑,就等於是看到了一隻靜止不動的蝴蝶一般,輕輕鬆鬆就可以逮個正著打個老遠;反之若風姐亂掃,本就東搖西晃的球更不知會飛向何方,結局往往是壞球不斷、保送連連。所以蝴蝶球最喜歡的就是微風輕拂的舒爽天氣,球很能跑又不會亂跑……這個特性剛好又和春暖花開時最易覓得蝶蹤不謀而合!
看著電視裡魏克菲爾氣定神閒的釋放出一隻隻蝴蝶,兩個好動的小男生早已經坐不住想開溜了,我抓住機會問他們:「你們覺得蝴蝶這種生物到底漂不漂亮?」結果「理性」顯然戰勝「感性」的兄弟倆給了我這樣的答案:「扣掉翅膀,剩下來的身體不是和醜醜的毛毛蟲差不多?」
我頓時恍然大悟:蝴蝶看似嬌艷,但是牠的本質依然保留著毛毛蟲那令人發毛的恐怖形象;而蝴蝶球看似柔弱,但是它卻能在「彈指」之間引誘你步入「溫柔」陷阱。而因為投這種球無須耗損太多體力,所以投手不必過於計較投球數量,大可以慢慢地一球一球與打者周旋。就像我小時候捉蝴蝶一樣,只要牠不停下來歇息,我永遠追不上牠的腳步,只能目送牠輕盈地消失在遠方的花叢裡,望蝶興歎!
接著,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超時空連結」的畫面:如果我這個捕蝶高手變成職棒選手,在悠然捕蝶的童年往事已經成為再也無法重現的遙遠記憶時,面對從投手丘飄過來一隻接一隻鑲著紅色花邊的小白蝶時,我應該像個小男孩般等候它難得靜止的瞬間,用球棒代替食指與大拇指,給它來個致命一擊呢?還是乾脆佇立在打擊區,凝神欣賞小白蝶搖曳生姿的優雅身影,讓童年的影像永遠停格?
或許,只有當王建民沉重的伸卡球把我拉回現實,並開始聚精會神地關注建仔今天有沒有機會拿勝投時,我才能解開兒時的蝴蝶夢與眼前的蝴蝶球交織而成的奇妙蝴蝶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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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雜誌 50期 2007/10/1(鄭浩/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今年暑假,即將升小六的大兒子,突然興致勃勃地說要參加兄弟象隊舉辦的棒球夏令營。雖然他從來沒有乖乖坐著看完過一場棒球賽(包括王建民的比賽在內),而且運動神經也不怎麼樣,但是一想到身為資深球迷卻一直苦於無人接棒的我,千盼萬盼終於等到兒子「自投羅網」,於是二話不說立刻為他辦妥了報名手續。
結訓那天,我開車到龍潭球場接他回家,他一看到我就劈頭說:「我們這隊運氣真差,分組對抗賽都碰上超強的對手,害得我們連輸三場,而且每場都被得十幾分,輸得好慘!」
其實,我早就預料到沒玩過幾次棒球的他,打擊時多半碰不到球,而且守備位置八成會被「流放」到外野,所以出發前就給他作好了心理建設:只要好玩就好,打不到球沒關係,比賽輸贏更是一點都不重要。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他們隊上的投手,小小年紀就嘗到被對手打爆的滋味,心裡不知作何感想?
還沒等到我發問,兒子自己就搶先開口了:「最可憐的就是我們的投手,我看他每次投球以前,頭都低低的,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樣子!而且還一直被內野手罵,真是有夠倒楣!」
是的,連十一、二歲的小朋友在夏令營的比賽裡都這麼認真了,那麼在全世界水準最高、競爭最激烈的大聯盟戰場,一位投手在四、五萬名觀眾瘋狂的吶喊聲中,被敵軍轟得滿頭包的糗態,又是多麼難受與不堪?
我看看身邊的兒子,猛地想起王建民今年八月初在多倫多那場大聯盟生涯最慘烈的一役。那天,他只投了不到三局,就被藍鳥隊一陣亂棒打掉八分,過去在他臉上最常見的沉穩風采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不知如何收拾殘局的急躁臉孔,以及休息區裡不斷搖頭的教練,然後在局面近乎失控之後,步履沉重的總教練緩緩走上投手丘,直到建仔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手中的小白球為止。
一如往常,建仔還是一路上面無表情地木然走向休息區,然而,這回他並沒有回到飲料桶旁的座位上埋頭擦汗,反而是筆直地朝裡頭的更衣室走去,然後,冷不防的,突然一腳用力踹開身邊的紙箱(也有媒體說是椅子),悻悻然消失在電視畫面裡。
老實說,當時緊盯著螢幕的我,雖然對建仔在投手丘上的失常演出感到驚訝,但還是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動作嚇了一大跳。
說得更老實一點,其實那天建仔被打爆,我的心情與其說是失望,不如說是鬆了一大口氣吧!因為在平面媒體上夜班的我,除了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一大早就爬起來看球之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休假日偏偏建仔拿勝投,因為這意味著當天晚上我又得取消休假加班去也了。而建仔對藍鳥這天剛好就是我的休假日,套句老話:我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期待」的是情感上希望建仔漂亮地投場好球,但是我的理智卻告訴我,只要建仔再添一勝,我這美好的一天假期馬上就要「受傷害」!
轉念一想,除了我以外的一般上班族呢?好不容易盼了四、五天,卻在一大早就傳來建仔被打爆的「惡耗」,一整天的工作心情就算沒打個對折也耗損了兩、三成,和他們比起來,至少我還可以「如釋重負」地提早關上電視睡我的回籠覺去,更別提那些為了看球而刻意請假甚至蹺班的人了…,看來建仔被漫天巨炮猛轟一陣之後,心靈上遍體鱗傷哀鴻遍野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高速公路的車速因為接近收費站而慢了下來,我轉頭看看兒子,隨口問他一句:「你這次參加棒球營,教練應該教了你不少東西吧!」
「當然,像我這種以前很少打棒球的,晚上還被叫去特訓呢!」兒子一邊把玩著手套,一邊回答我。
看來,天下的教練都是一樣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弟兵在球場上有最棒的演出呢?我的思緒再連結到多倫多這個重傷建仔的殺戮戰場,並且把腦海裡的影像切換到休息區裡,只見投手教練時而眉頭深鎖、時而神情緊繃,一副如坐針氈的焦慮模樣,接下來就是所有台灣球迷最不想看到的畫面:拿起電話,準備向牛棚討救兵。
此時此刻,在球場上與王建民情同父子的洋基教練群,眼看著愛徒在投手丘上任人宰割,心情之不捨與鬱悶,與千里之外的台灣球迷們毫無二致,大家隔著太平洋一起成了建仔被打爆的受害者。而幸好這次建仔是在多倫多意外翻船,萬一是在百般挑剔又萬分刻薄的五萬名紐約主場觀眾面前棄甲曳兵的話,這一大群花了大把鈔票購票入場的受害者,失望之餘發出的無情噓聲,可就不像咱們的惋惜與教練的懊惱那麼具有「人情味」了!
車子緩緩開下交流道,我問兒子:「明年還要參加棒球營嗎?」兒子眼裡馬上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果決的連連點頭稱是,似乎已經把球隊被痛宰、自己一支安打也打不出來的煩惱,全拋到外太空去了。
不過就是一場比賽嘛,哪個投手沒有被打爆過?再套句流行話:「難過,一天就好。」何不灑脫地拎起毛巾,擦乾汗水順便抹去傷痛,四或五天之後,大家又都是好漢一條!從兒子無邪的眼神裡,我看到了棒球這項運動無限可能的未來,以及建仔初嘗重大挫折洗禮之後,浴火重生的無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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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53期 2008/1/1(鄭浩/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新年伊始,如果有人問我:「過去這一年,哪一場比賽最令你難忘?」我的答案不是王建民整季19勝7敗裡的任何一役,也非獅、熊總冠軍戰7場扣人心弦的慘烈廝殺,而是亞錦賽那場令全國球迷扼腕長嘆的中、日對決。
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樣,在歡喜迎接陳金鋒的兩分全壘打,隨即目睹苦撐六局的陽建福在七局上投出觸身球,而教練團竟按兵不動,導致戰局逆轉之後,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多半是:「如果我是總教練,早就把曹錦輝換上場了,就算他被打爆,至少輸得甘願一點…。」只可惜天不從人願,這個「一日總教練」的奇想不可能在現實生活裡上演,只能默默藏在心底,或化為茶餘飯後的球迷經,聊以自娛娛人!
然而,在「最後一位打者出局前,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棒球世界裡(還記得世棒賽中、荷之戰九局上兩出局後那支令人目瞪口呆的全壘打吧),卻幾乎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想親身體驗「一日總教練」的神威快感嗎?沒問題,大聯盟早就備妥了這個讓人垂涎不已的「職缺」,隨時虛位以待!
話說洋基隊去年例行賽的最後一天,負責調兵遣將的並不是如今已琵琶別抱改掌道奇兵符的老教頭托瑞,而是建仔的搭檔捕手波沙達。只見這位平常總是戴著沉重護具蹲在本壘後方的老兄,煞有介事地在休息區與投手丘間跑來跑去,比賽氣氛頓時因他趣味橫生的跑步姿勢而為之輕鬆不少。
由於當時洋基隊已經篤定打進季後賽,因此在全無勝負壓力的情況下,球隊依循傳統選出一位資深球員擔任「一日總教練」,一來放正牌總教練一天大假,讓他悠閒地在休息區裡找人喝咖啡聊是非,二來也為球迷們送上新鮮逗趣的「歲末感恩大回饋」,以答謝大家一整年來的支持。由此可見,「一日總教練」不但貨真價實如假包換,而且還是行之有年的壓軸好戲呢!
或許,你會不以為然地反駁道:「拜託,這是洋基老鳥的特權,干我們什麼事?」沒錯,除了建仔之外,大多數人都只能當個洋基隊的球迷而非球員,頂多是在棒球電玩裡過過「一日總教練」的乾癮而已。不過你不能否認的是,在你我的生命歷程裡,或多或少都玩過類似的遊戲:小學時代,有些老師會從班上挑一位最調皮搗蛋的小傢伙,任命他為「一日班長」,讓他嘗嘗「好學生」怎樣管理「壞學生」的滋味;校外教學時,有的幸運兒會受邀擔任「一日市長」,享受大搖大擺盤踞市長寶座的虛榮感;長大後,我們會有很多機會化身為「一日志工」,為社會奉獻棉薄之力。
不過,如果真的可以依志願自由選擇的話,我想更多的人應該會對「一日豪門」、「一日老闆」更感興趣吧!因為前者可以滿足人們對奢華生活的憧憬,輕鬆實現住豪宅開名車穿名牌啖美食的春秋大夢,後者則可以填飽內心深處對大權在握的渴望,順便把平日低聲下氣任人差遣使喚的滿腹窩囊氣吐個乾淨;君不見「有朝『一日』,我將如何」之類的豪情壯志總是如雷貫耳響個不停,至於這一天何時才會到來?說說罷了,不必太認真!
然而,「一日」族群也不盡然都是好事。就拿我自己來說吧!當兵時幸運地抽中了「遙想當年很神氣,身處其中很生氣」的海軍陸戰隊,每天晚點名時一定要高喊的口號「一日陸戰隊,終身陸戰隊」,代表的是好幾百個被操得很慘的苦日子;還有以前讀書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帶著惺忪的睡眼踏進教室時,耳邊卻傳來「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句八股的教條,更別提什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種會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陳腔濫調了!
算了,還是把話題拉回棒球場上吧!不瞞您說,如果我是洋基隊的球員,與其叫我粉墨登場客串總教練,戰戰兢兢地去伺候那一大票明星球員,我倒寧願穿上松鼠裝,扮演人見人愛的「一日吉祥物」哩!至少這隻去年在洋基球場大出風頭、每次在右外野全壘打標竿現身都為地主隊帶來勝利的可愛玩意兒,不必煩惱什麼時候該換投手、什麼時候該下戰術…,只管在場邊活蹦亂跳就好了,多麼自在愜意啊!
唉!胡思亂想了老半天,說實在的,在歷經了大聯盟季後賽、亞洲職棒大賽、世棒賽與亞錦賽的激情洗禮之後,面臨眼前棒球場大門深鎖的「看球乾旱期」,還真是「一日不見(棒球),如隔三秋」呢!看來,在新球季姍姍來遲之前,還是乖乖關掉電視,努力上班賺錢吧!畢竟,對我這個有兩個寶貝兒子要養的45歲男子來說,每天都有「一日所得」安穩入袋才是真的,至於棒球,且留待「日復『一日』」的狂想曲中去美麗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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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聯盟最後一位單季四成打擊率的「四割男」泰德威廉斯,職棒生涯最後一場比賽的最後一個打席,戲劇性地擊出了一支「再見」全壘打,當全場觀眾激情呼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英雄式地走出休息室,向大家揮手道別時,這位打擊之神卻說什麼也不肯出場向球迷答謝,就這樣在眾人遺憾聲中,默默結束了璀璨的職棒生涯。
賽後,一位作家為這段史實下了一個耐人尋味的注解:「上帝是不會給人回信的」。
聖經創世記開宗明義第一句話:「起初神創造天地」,明確揭示出在西方文化中,神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而其歷史演進的軌跡也是先神權後君權而後民權,就連走入人群的耶穌基督,也是上帝的獨生子「道成肉身」,為了救贖天下蒼生而來。因此人們在教會裡崇拜上帝時,是抱著一顆全然敬畏的心,在十字架下仰望天國裡的神,與救世主保持「遙不可及的距離」,但求「從禱告中祈福許願」。
但在台灣,宗教信仰的民俗模式卻和西方文明的典章「儀式」大異其趣。撇開境外傳入的佛教不論,在傳統民間文化中,絕大多數的神都是由人蛻變而成,既然神曾經是與你我無異的凡人,因此與升斗小民間的距離顯然拉近了許多,君不見一年一度的大甲媽祖遶境,信徒們匍匐在神轎底下,冀望從他們背脊上擦身而過的媽祖金身,為自己帶來福氣平安,就是神與人近身接觸的最佳寫照。
對照過東西方宗教神格的差異後,這次籃球之神喬丹過境台灣,會引發如此軒然大波,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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