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1/17(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九局下兩出局兩好球後,主審與三壘審兩次爭議性的判決,粉碎統一獅奪冠的美夢,若不是這兩顆球的判決,最後鹿死誰手,猶在未定之天。統一獅在本屆亞職大賽兩度對上西武獅隊,都僅以一分落敗,奮戰到底的精神,固然值得欣慰,但幾項存在的事實,卻仍值得一提:
以本次參賽的四支球隊而言,均屬該國棒壇深具歷史傳統的強隊,且對如何提升球隊戰力,皆有積極而具體的作為。以天津獅為例,雖已連續在中國聯賽奪冠三年,但卻不時赴海外尋找比賽機會,增加實戰經驗。這四支傳統的勁旅,無形中說明了將眼光放長遠的球團,不會遷就一時的近利,而抹殺永續經營的理想與目標,時間亦會給予證明與回饋。單就7-11幾隻「open將」吉祥物,在東京巨蛋球場手舞足蹈,宣傳效果的商業利益,任其國內經營便利商店的集團,無論花費多少鉅資,也買不到如此的廣告機會。
另一個值得正視的問題,是近年來中國大陸給予我國棒球的威脅,與日俱增。此次統一獅隊差點陰溝裡翻船,敗在天津獅手中,以及後續中國大陸對日、韓的潰堤大敗,正表達一個不爭的事實:將擊敗台灣的球隊作為首要的戰略目標,不惜精銳盡出,想盡辦法就是要讓台灣落敗,這種情況日後勢必會愈來愈明顯。
這種層面下的另一個隱憂,是台灣棒球經驗的輸出,讓對岸洞悉國內棒壇的環境、發展、制度、特性、窒礙因素,乃至球員的習性、優缺點,全然暴露在對手的觀察下,日後國家代表隊在參與國際賽事時,尤其是亞洲地區的比賽,不僅要費心費力迎接日、韓的正面挑戰,更須提防中國大陸的冷箭暗算,處境之艱困危殆,可想而知。
另一個重要指標,是各球隊的年輕化,與板凳深度的展現。西武獅隊主力投手涌井秀章才22歲,第一戰擊敗統一獅的投手岸孝之,也僅23歲;而統一獅隊的潘武雄、郭俊佑、劉芙豪均在本次賽事有突出的表現,意謂著新銳戰力的投入,催化球隊的表現更加密合。倘若以本次賽事為基準,國內棒球選手明顯在制度上吃虧許多,因為日本及中國大陸棒球選手無須服兵役,球員培育可以一氣呵成,不致產生斷層問題,日本甚至開放高中生參加職棒選秀,以及職棒培養高校育成選手的措施,以儘早催化球員的成熟度。韓國則訂有「兵役豁免權」,凡代表國家參與國際賽事成績優異者,可免除兵役。
至於台灣,則認為將選手送至各球團代訓,就是解決兵役問題,殊不知沒有高強度比賽的磨練,球員將無法激發出鬥志及戰力,等到真正黃金時期,球齡老化隨之接踵而至,這種立足點上的失衡,無疑使台灣球隊戰力停滯於某一個層級,無法有效增長。
不過,有別於以往無論是國家隊或國內單一球隊,在國際賽事上的表現,「先盛後衰」、「怯場失常」、「未戰先敗」等弊習,在統一獅這次參賽上鮮少發生,反而漸漸展露球隊本身的特質,「纏鬥、沉穩、永不放棄」的球風。首戰面對天津獅,贏在九局下兩人出局;第二戰西武獅隊也在一路謹慎下,提防著統一獅反撲的逆轉;第三戰的SK飛龍,更難以相信會在統一獅手下,輸了六分之多而遭淘汰;最後與西武獅爭冠,統一獅鏖戰到第九局,才在裁判主觀及防守大意下失去江山。這幾場比賽,證明了台灣的球隊與球員,還是有很大的潛力與韌性,值得球迷們期待及肯定。
即便是事後諸葛,但這裡仍要提,讓戰局急轉直下的最後一支安打,明顯是輸在台灣棒球選手「想當然耳」的普遍性思考方式,在缺乏警覺性的回傳處理下,被積極跑壘的西武獅隊攻下致勝分,堪稱全場最大的敗筆,也暴露出台灣球員的臨場反應與細膩度,仍有不小的成長空間。
或許,有人會提出質疑:不就是亞洲各國單一職棒球隊的比賽嗎?就算是統一獅拿到冠軍,就能代表我們國家的棒球實力,優於日、韓兩國嗎?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但如果從統一獅報了去年被SK飛龍提前結束的一箭之仇,以及預賽、決賽兩場球賽都對西武獅構成嚴重威脅來看,至少足以證明台灣職棒的實力,其實並非如我們想像的那麼不堪一擊,光就這一點而言,統一獅這趟亞洲職棒大賽之旅,用「不虛此行」來總結,應該是最恰當不過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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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1/11(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詩與棒球的對話《系列一》
前第一家庭海外匯款、國務機要費弊案,像滾雪球般地越滾越大,浮出檯面的金額,大則億元以上,小則洗車、超速、停車費,都要全民買單,小老百姓除了無言以對外,真是讓人見識到權力的驚悚,竟能如此的寬廣。
台灣社會的市井小民,不僅要承受經濟不景氣所帶來的裁員、失業、物價高漲,還要面對經濟蕭條,國際環境對台灣發展層層制約,國內卻只能在口水戰中繼續沉淪,教百姓情何以堪?民怨沸騰,對生活的種種不滿、施政績效期待的落差感到無力,這讓我想起2006年一首敘述台灣旅外棒球好手的新詩,對應當時的政治氛圍,現在看來,好像唯有棒球,才能療傷止痛:
《黃金週末》
遠方,有人把國旗升了起來
充滿異鄉人的地方
一個又一個投手的名字
被一個個熾熱的喉嚨呼喊著
從清晨到黃昏到另一個清晨
被一雙雙熬夜的眼神期待著
這個九月的黃金週末
我們跟著一個掌控者手中的
棒球,在世界旋轉
近處,有人把國旗升起來了
充滿愛國者的地方
一個統治者的名字
被一個個熾熱的喉嚨呼喊著
從清晨到黃昏到另一個清晨
被一個個向下的姆指壓迫著
這個九月的黃金週末
我們跟一個掌控者手中的
權柄,在家鄉的土地上對峙
黃金週末,感受風吹過二縫線
追逐著快速下沉的棒球,肋骨間
燃燒著遺忘的火苗,髮茨下撥開
塵封的記憶,三個年輕的名字
在經緯線上鍍金,游移的人群
在街頭的納斯卡線上
構築一個被天神看見的
圖騰,一座在肌膚上燃燒的
聖碑
註:
1.台北時間九月九日至十日的週末,台灣旅外強投郭泓志、姜建銘、王建民,二十四小時內相繼在美、日職棒取得勝投,故被譽為「黃金週末」。
2.二縫線是指投手將食指及中指分別平行或是垂直扣在 8 字型縫線上「 )( 」的地方。會下沉的二縫線球,有時又被稱為沉球(Sinking Fastball),王建民即以此球路揚名大聯盟。
(摘自2006年9月15日《聯合報》副刊)
整首詩在結構上,雖僅有三段27行,但以不同時空交錯的背景,在第一段的「遠方」及第二段的「近處」,將身處異地的台灣棒球好手,與台灣內部因貪腐而引起民怨沸騰的街頭活動,巧妙地以「有人把國旗升了起來」互相連結,讓讀者在閱讀這首詩時,無論是在美、日或台灣,都能同時感受一股震撼力,雖然交疊的是「棒球比賽、街頭活動」的不同事態,但卻又是在同一背景「國旗」的描述下,讓人在讀第一、二段時,不禁熱血滿腔。
這首詩的作者是一位五年級前段班的著名詩人蔡富澧(註),詩作裡反映的內心焦慮與怨懟,正代表時下中產階級對社會不公與政府官員貪贓不法,極度不滿的態度與看法;另一個層面上的反射,則是透過旅外球員王建民、郭泓志及姜建銘,這三位典型人物,在國際棒壇上擁有立足之地,進而使全台民眾的情緒,在低迷晦暗時期,能有些許轉移的情境。
賞析《黃金週末》另一個重要的環節,是這首詩發表時的背景,正逢當時社會群眾發起「紅衫軍運動」,數十萬群眾聚集於凱達格蘭大道,穿著紅色上衣,激憤地發出一波又一波的怒吼,府前廣場的紅潮群眾,以簡單的靜坐方式,抒發社會沉淪的覺醒與訴求;同一時間,王建民、郭泓志及姜建銘三位好手,在美國及日本相繼出賽並奪取勝投,將足以代表國家精神的棒球運動,發揮得淋漓盡致,這是台灣的驕傲!從詩中,我們可以看出作者殷切的期待:
三個年輕的名字
在經緯線上鍍金,游移的人群
在街頭的納斯卡線上
構築一個被天神看見的
圖騰
身為中產階級知識份子的作者,很清楚地了解台灣正處於急速被「邊緣化」的劣勢中,唯有棒球象徵著台灣的靈魂,正打開所有人的眼睛,讓世人知道台灣這塊土地,擁有極堅韌的生命力。在詩作第一段最後的「棒球,在世界旋轉」,第二段的「權柄,在家鄉的土地上對峙」,以及第三段的「圖騰,一座在肌膚上燃燒的聖碑」,完整呈現出棒球崇高、無可取代的地位,更勝於政治上的紛擾。「棒球、權柄、圖騰」象徵著三種不同意境:「運動精神、政治、價值觀」,直接投射在「世界、家鄉、肌膚」上,由大而小,孰重孰輕,可想而知。
詩作的最後,作者反芻棒球所建構的力量,亦是鏗鏘有力:「圖騰,一座在肌膚上燃燒的聖碑」。棒球像圖騰般深烙在肌膚之上,是無可磨滅卻又如此貼切,在人人心目中,有如「聖碑」般崇高,所展現的是榮耀、驕傲的神聖意義,薪火不斷地燃燒,所追求的是一次又一次跨越瓶頸的自我挑戰。棒球好手是如此,國家運途又何嘗不是呢?
運動無關政治,但棒球運動卻給予台灣人民,最佳的政治教育典範。
註:蔡富澧,曾任文建會主任秘書,山水雜誌主編,曾獲聯合文學獎、國軍文藝金像獎、觀光文學獎、高雄市文藝獎、自然與生態文學獎、玉山文學獎、打狗文學獎、夢花文學獎、竹塹文學獎、浯島文學獎;著有《與海爭奪一場夢》(新詩)、《三種男人的情思》(新詩)、《藍色牧場》(新詩)、《山河戀》(散文)、《山河歲月》(散文)等書。詩作曾收錄於1995年年度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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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29(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棒球之鑰系列/《一》打開天國的鑰匙
「父憑著自己的權柄所定的時候、日期,不是你們可以知道的。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必得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做我的見證。」在耶穌蒙主恩召之時,基督教尚未脫離游牧般的傳教方式,僅靠著類似今日「聚會所」,散居在城邦裡講道及彰顯主恩典的見證,在當時劣勢的環境下,耶穌內心卻十分篤定,依祂過往為基督犧牲奉獻所奠立的根基,基督教的興盛,定能指日可待。
值得一提的是,教會職工喜歡將日後基督教成為世界性的信仰,比喻為「天國的極致」,但在這短短的30年間,彼得與其他11位門徒,除了傳播福音外,到底成就了哪些事,足以讓基督教發光發熱?
從聖經「使徒行傳」中,概略可以歸結三項具體的行宜:讓初始成立的教會,在靈性、道德與生活上,建立起良好的規範;使蒙主恩典的信徒,不斷宣揚耶穌的見證;使外邦的城市都能信奉基督教。這三個面向,讓基督教在短短的30年間,不僅度過晦暗的空窗期,更使福音的傳遞日益擴大,信息的力量遍及各地。因此,初始成立的教會、信徒及耶路撒冷境外的友邦,三者之間存在良好的互動,就彷若是通往天國的鑰匙。
引用這個聖經的故事,並非今年球季光芒改名後,得到聖靈的恩典,才有今日的佳績。我們從光芒隊一整年的奮戰中,不難發現這支球隊蛻變的跡象,以往,在各球季中,光芒並非沒有將戰績往上墊高的機會,但是面臨重要比賽時,總是先贏後輸,前五局若無法領先對手4、5分的話,被逆轉的機率就大增,而1、2分差落敗的場次,更是比比皆是。毛躁、成熟度不夠,這是歷年來光芒給予觀眾的直接印象,儘管球員平均年齡低於各隊,但在整體戰力上卻無法表現其優點,這也是光芒長年戰績不佳的因素之一。
但今年光芒隊卻有如脫胎換骨,從年初與各隊在戰績上的拉鋸,到球季一半時獨步領先,球季尾聲僅剩紅襪足以匹敵,很明顯的,光芒已藉由這次從例行賽到世界大賽的進程,完整地吸取對戰的經驗,一舉躋身強隊之林。
在光芒進化成為強隊的過程中,宛如基督教邁向天國的翻版,將總教練Joe Maddon形容為耶穌大弟子彼得的話,相信一點也不為過,在他的感召與影響下,光芒隊今年球季的表現有目共睹,我們不禁要問:如何打造擘開天國之門的金鑰匙呢?
首先是球隊農場所培育出來年輕好手的表現;在季後賽如Shields、Longoria、Price等球員,經歷過數個球季的洗禮與磨練,在關鍵時刻發揮精湛的投打戰力,往往成為扭轉戰局的決勝因素。其次,球員年輕的素質與速度,也是一項致勝的利器,今年球季光芒隊的長打率、盜壘等,明顯優於各隊,以一支成軍不過十來年的球隊來說,若能將本身的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絕對會是一支不好惹的勁旅。
另一個重要的因素,則是由總教練Joe Maddon所領軍的教練團。這個核心的決策機制,在指揮調度與球員溝通上,全然掌握了球賽進行的脈動與節奏。以世界大賽第二戰為例,即使在比數上領先費城人,依舊採用強迫取分的小球戰術,即可明顯看出Joe Maddon的求勝企圖與多變的作戰策略。
倘若將世界大賽冠軍比喻為光芒所嚮往的「天國」,Joe Maddon手中已握有戰將、速度及謀略三把金鑰匙,至於如何擘門而入,就只剩球員的臨場表現與Joe Maddon自己的運籌帷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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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29(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棒球之鑰系列/《一》打開天國的鑰匙
當全球熱衷大聯盟的球迷,正瘋狂期待紅襪能否重演2007年在1勝3負的絕對劣勢下,奇蹟似的連勝印地安人3場,進而奪得世界大賽冠軍的歷史,然而幸運之神這次沒有眷顧紅襪,讓衛冕的夢想在第7戰時提早破碎。但紅襪與光芒問鼎美聯冠軍的過程,有如戲劇般的高潮迭起,引領著全球熱愛棒球的球迷,關注每一場比賽的發展,相信日後談論到2008年球季時,這一系列既緊張又刺激的對戰,必會令人回味再三。
新出爐的美聯盟主光芒隊,這一年的球季,可以說是他們加入美聯東區以來,最美好的饗宴:成軍以來第一次以97勝65負分區第一的成績,領先紅襪及洋基,進入季後賽;第一次獲得美聯冠軍,第一次打進世界大賽…,太多的驚喜與期待,不僅使光芒這一季戰績璀燦無比,更使日後經歷過這些系列賽的球迷,都將追憶2008年球季中,光芒帶來的一切美好與驚奇。
頂著全聯盟倒數第二廉價薪資的光芒隊,今年竟然讓所有專家、球評及各隊教練,重重地摔破眼鏡,與去年的戰績66勝96負相較,簡直是天壤之別,從幾乎趴在地板上墊底的戰績,今年扶搖直上,成為美聯東區的霸主,或許存在一些幸運的機緣,但季賽前的整合成功、球員們的逐漸成熟,與本身具備優於其他各隊的速度,才是光芒本季戰績始終居高不下的關鍵。
光芒能從一支最不起眼的球隊,躍升為進軍世界大賽的勁旅,這讓我想起聖經裡的一段故事,恰與光芒隊努力的過程近似:
在耶穌殉難後的30年間,是基督教最低潮的時期,除了猶太人對基督教徒的迫害與日俱增外,福音傳遞的工作,也因無人領導,以及教會失去根基的緣故,導致進退失據,陷入如散沙般的黑暗期。為能繼續推展福音的工作,耶穌大弟子彼得,不僅無畏艱難繼續帶領其他門徒,將聖靈的見證與對民眾的服伺,再以30年的時間,從耶路撒冷、猶太地區、撒馬利亞,發展到地中海周邊的國家,甚至遠達羅馬地區,信徒遍及諸國。
這段經文的歷史,是研究神學的學者對基督教極力推崇的,也是日後新約聖經裡「使徒行傳」所記載的主要經文內容。
這段處於黎明前的黑暗時期,之所以獲得後世傳頌,主要在於當時基督教勢力,除了受猶太教箝制外,同一時期的佛教、回教,乃至東方的道教,早已蓬勃發展多年,而基督教仍停滯於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周邊城市,勢力僅在以色列地區;還有另一個關鍵因素,在於耶穌蒙主恩召前,曾在聚會時對門徒囑咐:「不要離開耶路撒冷,要等候父所應許的,就是你們聽見我說過的。」
或許,是因為耶穌與生俱來先知的敏銳能力,預知局勢將處於兵戎相見與權力爭奪,並不急著將基督的福音向外宣傳吧!
對應光芒隊而言,從1995年坦帕灣魔鬼魟隊成立,1998年加入大聯盟美聯東區之後,除今年之外,10個球季中僅在2004年獲分區第四,其餘各季戰績均敬陪末座;而基督教則是在沉潛60年後,才在羅馬教會的認可下,將教義由義大利傳揚到歐洲各國。然而,光芒隊僅於大聯盟出賽第11個球季,就在各強隊環伺下脫穎而出,尤其是美聯東區這個組合,面對洋基與紅襪兩大強權的夾擊,光芒隊是如何辦到的,不禁令人驚歎再三。
就像是基督教能在耶穌殉難後,不到60年時間,便成為全球最普及的宗教信仰,相信耶穌在天國之上,也會微笑看待這一切。
相同的,光芒隊總教練Joe Maddon,一想到能帶領這支名不見經傳的球隊,打進世界大賽,晚上睡覺時一定也會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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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23(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一直,我對松坂大輔並沒有多大的好感,說簡單一點,簡直是厭惡極了,尤其是他屢屢對中華隊拿到勝投時,那種氣焰囂張的模樣,真是令人氣結。
直到幾天前,美聯冠軍賽的第五戰,松坂大輔未投滿五局,就被換下來的那一刻,我卻沒有絲毫幸災樂禍的快慰,反而在電視機前有許多的感嘆,畢竟光芒不是中華隊!
猶記得1999年亞錦賽,與中華隊對決前,松坂大輔竟向媒體放話,誇下海口將要完封中華隊。雖然這場比賽,我方終究不敵日本,但仍然在松坂大輔手中取得一分;身為一位愛國球迷,對此猖狂行徑,雖然是義憤填膺到了頂點,但心中不免寄望中華隊,日後能有脫胎換骨的表現,一雪落敗的羞辱。
繼1999年亞錦賽之後,2003年的亞錦賽與2006年的第一屆經典賽,中華隊面對松坂大輔主投二戰皆墨,說他是中華隊的天敵,相信沒有人會反對。
但透過電視轉播,松坂大輔站在投手丘上的身影,卻一次不同於一次。1999年亞錦賽時,他只不過是日本職棒的新鮮人,但卻敢在初次的國際賽事上妄下狂語,是自信本身的實力有所把握,還是戰前的情報早已透露對手太弱?我經常在想,一位年僅19歲的初生之犢,未來將面臨不計其數的考驗,他為何能如此自負?
2003年亞錦賽與2006年經典賽,松坂大輔所散發出來的,已非少年強投的丰采,反而是在與打者對決時,增添了不少配球上絕佳的智慧,指叉球、變速球、滑球等不同球種,讓松坂大輔除了四縫線的直球外,更具備了壓制對手的利器。
2006年,松坂大輔為西武隊投完最後一場例行賽後,我看著他由球員休息室緩緩地跑向左外野、中外野、右外野,再回到投手丘,每到一處,即脫帽行120度的鞠躬,向球迷深深地致謝,也正式宣告結束日本職棒的選手生涯,準備進軍大聯盟一展身手。這時的松坂大輔,同樣是自信滿滿,完全看不出即將面對棒球最高殿堂的驚恐與生嫩。
2008年美聯冠軍賽第五戰,紅襪推出第一場勝投的松坂大輔,希望他能救危急於存亡,但在一局上保送了岩村明憲後,卻被B.J. Upton打出兩分全壘打,第三局又連續被Carlos Pena和Evan Longoria揮出全壘打失去3分。總計他未投滿五局,在5安打失5分的窘況下黯然離場。
我看著松坂大輔將球交給接替的中繼投手,垂著頭,帽簷壓低了下來,原本自傲的身影,此時卻不再巨大,反而在紅襪內野手高壯身軀旁,變得渺小許多,慘白的臉龐上,除了淋漓流下的汗水外,五官更是糾結在一起;他抿著嘴,歩下投手丘,落寞的背影,彷若吶喊著在退無可退的淘汰邊緣,即使曾經意氣風發,也會因無法承受沉重壓力,面臨崩潰的難堪。
此時,只見他低著頭,竄入球員休息室內,歷史的恩仇與恨意,全然煙消雲散;畢竟是血肉之軀,所蘊含的情緒起伏、狀況調整及臨場表現,並不可能隨時保持最佳狀態。大聯盟,這個棒球競技的最高殿堂,場內的每一球,都充滿不確定的變數,更因如此,持恆、平穩的續航力,才能維持強投實力於不墬。
這般的情節,讓我想起去年洋基在季後賽,面對印地安人隊第四場的比賽。在1勝2負的劣勢下,總教練托瑞再度推出王建民應戰,由於休息不足感到疲累,建仔並未使洋基起死回生。反觀今年,蒙上天的眷顧,紅襪強打群在比賽後半段發揮纏鬥的韌性,奇蹟式的逆轉勝,使松坂大輔幸運地躲過敗戰之責。
上帝似乎有意地巧妙安排,王建民與松坂大輔的運途有著相同之處:都具備挑戰單季20勝的實力,但是卻都只差臨門一腳。有朝一日,王建民與松坂大輔必會狹路相逢,這場萬眾矚目的「瑜亮之爭」,誰會是贏家?台灣與日本甚至美國的萬千球迷,都想趕快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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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21(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當球員的忠誠受到嚴峻的考驗時,所須付出的沉痛代價,就像是聖經裡所描述的耶穌門徒們一般,在「最後的晚餐」裡表現出來的悲悽、低沉與哀傷的氛圍,與台灣職棒例行賽中的氣氛,竟有幾分神似!
若您小看職棒簽賭的殺傷力,不妨仔細地思考看看:當出資成立球團的企業,為顧及形象不受牽連而放棄球隊經營,相對的棒球選手便少了揮灑的舞台,還有誰願意投身棒球運動,作為終身的職志?國家整體棒球水準,將因人才的缺乏而大幅滑落。
當熱愛棒球的球迷不再買票進球場,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就是職棒聯盟與各球團面臨經營困境,收入銳減,連帶的,因職棒熱潮所衍生的周邊利益,也一併銷聲匿跡,球員待遇與廣告收入因而停滯不前,甚至化為烏有。因此職棒聯盟、企業團體、球團、球員,就像相依共生的結構,在環環相扣的循環中維持良性的互動,方能產生優勢。
試問,誰是中華職棒裡出賣耶穌的「猶大」?是幕後操縱簽賭的地下集團,或是涉嫌打假球的球隊人員?長年下來,這群「猶大」們已經讓台灣的棒球運動飽受致命的傷害,他們難道絲毫沒有覺醒,喚不起一點良知血性,寧願眼睜睜地看著這原本美好的一切,日復一日向下沉淪?
聖經裡記載耶穌受審被判死罪後,「猶大」為自己出賣耶穌的行為深感悔恨,把不義所得的三十塊酬勞,丟在祭司的殿堂,步出堂外吊死自己。這應驗了聖經所提及「不得好下場」的預言:「身子仆倒,肚腹崩裂,腸子都流了出來」,給了當時社會以及另外十一個門徒,極大的震撼啟示。反芻我們的職棒簽賭弊案,那些利慾薰心、自甘墮落的「猶大」們,可曾自我反省或自覺慚愧?
我不禁想起最後的晚餐那一幕景象:「耶穌拿起了餅,祝福禱告,並且擘開,遞給門徒,告訴他們:『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也拿起了酒杯,祝福了,傳給門徒,說:『這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是為你們流出來的,要使你們罪得赦免。』」這段經文流傳了千年的感動,日後成了基督教「聖餐」中重要的儀典祝禱詞。耶穌明知赴難在即,除了赦免「猶大」的罪行外,還不忘以血肉的犧牲感召其他門徒,繼續為真理奮鬥。同樣的,任何一支球團背後的企業,為了長期經營球隊所投注的一切,無私貢獻心力與財力,何嘗不是血與肉的付出?
寫到這裡,我不免驚心動魄,因為聖經裡對於「猶大」最後的論定,在詩篇中有完整的描述:
願他的住處變為荒場,
無人在內居住,
又說:願別人得到他的職分。
我看著聖經中的預言,驀然在涼爽的秋天冒出一身冷汗,「願他的住處變為荒場,無人在內居住,」似乎在昭示中華職棒球迷將遠離球場;「願別人得到他的職分」,在聖經中,眾人向主禱告要求揀選取代「猶大」位置的人選,經搖籤搖出馬提亞,與其他十一個使徒並列。我擔憂的是,米迪亞事件爆發後,中華職棒的經營會產生什麼樣的劇變?
即便地球暖化明年越加劇烈,溫度將再度升高,但2009年的球季,想必又會是酷寒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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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20(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中華職棒不到二十年的歷史中,因簽賭案而攤在新聞媒體與社會輿論的公評下,已經到了「不勝枚舉」的地步,涉案的人員,也從選手向上發展到球團高層,對於台灣整體棒球發展的影響,明顯是極度的傷害,尤其是各球團幕後的企業。
這讓我想起基督教聖經中馬太福音的一段經典內容:耶穌在遭羅馬士兵逮捕的前夕,和十二門徒共進最後一餐時預言:「你們其中一人將出賣我」後,門徒們顯得困惑、哀傷與騷動,紛紛詢問耶穌:「主啊,是我嗎?」的瞬間情景。唯有坐在耶穌右側的叛徒「猶大」,驚慌地將身體往後傾,一手抓著出賣耶穌的酬勞、一個裝有三十塊銀幣的錢袋,面露惶恐的看著窗外的景致。這段經文的描述,後來在文藝復興時期,由義大利畫家達文西繪製完成「最後的晚餐」,成為世界最珍貴的文化遺產。
之所以提起這段經文的故事,是因為自己在想:還有多少熱衷棒球運動發展的民間企業,能像耶穌一樣,為中華職棒殉道呢?
早年時報鷹隊延續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中華隊榮獲銀牌的熱潮,吸納了大批的年輕好手,與新成立的俊國熊隊一起加入中職陣營,讓台灣的棒球運動邁入新紀元;隨著職棒鼎盛時期的蓬勃發展,棒球運動也在社會觀感改變下,呈現不同的風貌。天母、新莊、澄清湖等新球場,為配合日益激增的球迷人數,陸續規劃興建;球員的待遇大幅提高,球迷後援組織愈具規模,職棒儼然成為台灣社會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但在時報鷹因涉嫌打假球而解散球隊後,味全龍及三商虎也隨之走入歷史,導致球迷人數急速下降,在短暫時間內,竟使原本盛極一時的棒球運動,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中。
其實,國內企業出面支持職棒、組織球隊,早已自知虧錢的機率,遠比獲利來得高出許多,但仍甘冒風險,這其中不乏心存對棒球運動的熱衷與使命感,這些企業抱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精神,咬牙經營球隊,彷彿背負苦難的十字架,只為追求「棒球國度」的唯一真理與價值。
另一個重要的意義,則是企業為塑造清新的形象,不惜斥資培養球隊,透過媒體的報導建立知名度,以獲得顧客認同,並且在無形中肩負社會教育的責任;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沒有哪家企業為了支持棒球,願意拿自己產業的名聲來開玩笑,換言之,在涉賭陰影籠罩下,要他們像耶穌一樣殉道,未免有點強人所難。
對於積弊已久的職棒環境,有人納悶:「有這麼嚴重嗎?政府不也開辦運彩,自己當起莊家來了?」
撇開合法與非法層面不說,最重要的分水嶺,在於是否「干預」職棒比賽的進行。為了一己私利,不惜以非法的手段左右比賽勝負,影響運動比賽的公平性,讓球場成為人性貪婪的賭場,職棒球員變成屠殺運動精神的劊子手。這,還不嚴重嗎?
您若是一位熱血澎湃的球迷,花了一、兩小時排隊買票,頂著烈日艷陽,或忍受球場夜晚的蚊蟲叮咬,聲嘶力竭地為自己支持的球隊加油打氣,到頭來才驚覺球員只是配合地下簽賭集團,扮演一齣假戲讓您觀看,您將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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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14(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瘋狂賣座的電影「海角七號」,在台灣上映短短兩個月時間,創下近三億六千萬元的傲人佳績,直逼「鐵達尼號」票房的最高紀錄;一向鮮少碰觸國片的自己,不免迎合風潮,買票進戲院,一探究竟。
電影內容引人入勝之處,除了豐富、多元面貌的情節外,最能讓大眾認同的,莫過於劇中每一位演員所飾演的角色,不外乎是你、我周遭的平凡人物:郵差、警察、清潔工、飯店服務生、機車行工人、市民代表……等等,諸多人物串聯鋪陳的場景,也是大家習以為常的生活百態,就是因為如此的真實,才能從人性最底層中,獲得最大的迴響與共鳴。
倘若您要問我看完「海角七號」的觀後感,以及電影人物中真正符合人性價值與拚鬥精神的代表,那麼我會大力推薦由馬念先飾演推銷小米酒產品的「馬拉桑」這個角色。
為能完整呈現推銷員這個角色,這裡有必要簡單介紹「馬拉桑」為自己所帶來的感動:一位客家族群的小米酒業務代表「馬拉桑」,初到恆春擴展業務,僅有夏都飯店這個據點,為能在這個旅遊景點存活,嘗試委請市民代表會主席人情關說,親自到巴拉諾瓦餐店推銷,逢人便高聲吆喝:「馬拉桑!我倒一杯給你嚐看看!」請人品酒試飲,任何只要有關產品推銷的事情,自己無不親臨躬行,最後終於獲得眾人的相挺,甚至贏得飯店櫃檯小姐的青睞。這個由業餘演員所擔綱配角中的配角,演活了社會底層人物的樣貌。
如果我們以行銷的內涵,來反射棒球運動的真實情境,不免有諸多共同點:每一項產品的推銷員,是最直接與消費者接觸的第一線工作者,為能讓產品普及化,不斷利用各種管道,來創造使消費者接受的機會,即便是非主流的產品,亦能博得市場的認同。台灣棒球運動亦然,從三級棒球開始蓬勃發展,歷經多年的洗禮,早已達到普及化的水準,在台灣社會鮮少人不看棒球的,棒球運動在社會整體的發展上,藉著國際賽屢傳的捷報,已成為全民認同的台灣文化現象。
「海角七號」片中馬拉桑請求女主角田中千繪,將小米酒產品的Logo在演唱會幕景中播放,這又是另一層次的文化價值。我記得中華職棒風潮鼎盛時期,單就兄弟象上場比賽時的球衣,最高紀錄曾同時有十餘家企業的商標,分散在球衣四周,年度例行賽開打前,還要為這些贊助廠商舉行公開標售,這種熱絡的現象,直接反映了兩種心態:顧客的消費傾向與企業銷售的創新,同時匯集在球場之內。
回顧台灣棒球運動發展的軌跡,沒有王建民的大聯盟之前,我們看中華職棒,沒有中華職棒之前,我們看全國甲組聯賽,在緊張的比賽中刺激視覺神經的味蕾,不斷隨著潮流的演進而改變與挑剔,但要如何使我們的棒球文化能真正躋身強國之林,電影中積極、熱情的馬拉桑,為了推展他的小米酒產品,給了我們最佳的答案:「千年傳統,全新感受」。
如果你已看過「海角七號」這部電影,並且也鍾愛棒球的熱力,相信你一定能體會片中主題曲「當天是空的,地是乾的,我要為你倒進狂熱」、「不要浪費愛你的快樂」歌詞震撼的感受,希望我們身旁的棒球也能發光、發熱,就像劇中演員馬念先,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推銷他的產品,逢人便說:「馬拉桑!我倒一杯給你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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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14(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牆,當有了高度,便形成一種無形的門檻;如果再有牢不可破的守備,簡直就是難以突破的障礙,對打擊者而言。
時間,對於自己有時疾如飛箭,有時磋跎光陰,一路行過,平淡、平凡,乃至平順,讀書就業,娶妻生子,雖無多大成就,但仍能勉強維持養家糊口,混沌度日;說有什麼遺憾,像是埋藏在心底深處,那只不易掀開的潘朵拉盒,隱約透析自己難以言喻的羞澀。
那是三十年前的初春,在一個東部縣市所舉行地區代表隊,選拔賽的最後一場比賽,為能擠入參加全國大賽的人選,人人無不戰戰競競,試圖在比賽中展現出最好的球技與身手;之前年度中的四項比賽裡,我已經囊括了二次打擊獎、一次美技獎與最佳守備九人獎,況且這場比賽前,自己打擊率高達4成44,已確定打擊獎項是勢在必得,頂多名次前後而已。
但我仍然心有不甘,除了自己是內野手無緣拿到投手獎之外,「最佳球員獎」與「全壘打獎」或多或少腦海盤算著自己要如何爭取這二座獎項;尤其是「全壘打獎」,全隊幾乎八成的球員都擁有過這座獎項,就連上次代打的明輝,整年下來僅僅打擊一次,卻被挑中一顆極甜的正中直球,揮出全壘打牆外。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跑回本壘區領取獎座時興奮、愉悅的神情,原本就不算小的厚唇嘴巴,笑得如血盆大口,猙獰的面目,直教人作嘔。
但是,這場比賽我決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每回踏上打擊區前,不禁轉頭看著主審後方,護欄裡整齊擺著全壘打獎,梯形木座上的小金人,一邊揮動手中的球棒,一邊似乎向我釋放乞求的善意:「用力揮棒吧!我就是你的!」
慶幸自己被安排在第三棒,既是前段棒次,又不須執行犧牲戰術,比其他隊友更擁有多次出場打擊的機會。
「投手不強,這是絕佳時機!」賽前,我蹲在球員休息室旁,默默地觀察好ㄧ陣子。
「只要一支全壘打就夠了!我要定了這個獎項!」我心中如浪濤拍打礁岩,不斷在翻滾湧:「只要一支就好!只要一支就好!」
一局下。一人出局,一人在壘。首打席,我選中偏內角的好球,奮力一擊,白球如飛箭射向中、右外野,深度不夠。中堅手迅速向左位移,飛撲,球落入手套,出局;接續的第四棒,命運相同,全壘打牆前被接殺;0比0。
戰火延燒到六局結束,5比5平手,賽況進入延長。
七局上,對方毫無進展,下半局時,我卻喜憂參半。
喜的是目前進展一、二壘有人,下二棒只要其中一人敲出安打,比賽勝負既定,我這場是四支三,7成25的打擊率,再加上之前4成44的成績,確定又可拿下打擊獎;但是按這樣的推理,自己不就已經沒有打擊的機會,內心被滿滿的矛盾所佔據著,不斷地在相互拉鋸。
第八棒上場打擊,第一球便死力一揮。深度與高度都齊備了,但瞬間我只見到中堅手向後橫移了三、四步,然後向上騰躍,一個弓箭身軀,硬把白球像飛鳥般地捕進網籠中。
全場一陣激烈喝采,只有教練一臉鐵青。
接下來第九棒如出一轍,纏鬥幾球後,又葬身在中堅手上。
「這傢伙!」我雖然咬牙切齒的埋懟,心中卻暗暗竊喜地升起莫名的興奮。
八局上半結束前,對方趁接傳失誤的空檔,獲得重要的一分,而領先超前;局勢立即陷於高度緊繃。
八局下,又輪回第一棒打擊,四壞球上壘。
第二棒採犧牲觸擊,守備的捕手與三壘手期待球會滾出線外,但形勢像站在我這一方,白球硬生生地沿著邊線,最後停在線上。
又輪到我了,這是最後一次打擊機會,我屏氣凝神,正準備從容地站上打擊區。
「觸擊?」我一腳已經踏入打擊區內。心中一陣疑慮後,又迅速退出打擊區。
「真的要我犧牲觸擊?」我納悶地質問教練,並抗議我今天在打擊上的表現,要我觸擊是非常不智的。
「向前推進一壘,還是保險一點,免得擊出雙殺打!」
我重新踏上打擊區,心有不甘地橫擺短棒,只不過一顆偏外側的快速直球,我構長身軀,連球皮也沒摸到。
一好球。
「又是觸擊?!」我原擺橫棒,等到球進入本壘板前,又將球棒縮了回來。
「Strike!」(好球)。
「搞什麼東西!!」教練氣極敗壞地把我喚到跟前,狠狠地數落了一頓。
「我以為會跟上一個一樣,是個壞球。」我有點心虛的編了一個不算差的理由。
「好吧!二好球了,不能再用觸擊了,下一球無論如何,你用推打,把球送到右邊,運氣好的話,不一定會有安打出現。」
「Ball!」我放過一個極為明顯的壞球。
「打帶跑!!」明顯教練心意已定,擔憂我這棒敲成雙殺,要壘上的跑者提前起跑。
下一顆球,我眼尖地從投手擲出的那一霎那,就清楚的判斷出是顆正中直球,這下子將自己逼入兩難的境地。若執行戰術,我企盼的全壘打獎,將在此落空。
我咬牙緊握著球棒,心想:推向右外野,不如奮力一博,說不定會擊出安打,甚至全壘打。
「一支就好!我要全壘打獎!」「要是再見全壘打,不就反敗為勝了;那最佳球員說不定也非自己莫屬。」
一、二壘跑者在球進入本壘前,早已悶頭拔腿向前衝刺。
「鏮!」這是有史以來,我最奮力的一擊;清脆的響聲,隨伴白球的身影,一下子便從我眼前快速地向中、左外野飛去,瞬間變成一個小點。
我緩步慢跑邁向一壘,一邊目光像雷達光束標定飛球,向希望的天空疾速飛奔。
二壘上的跑者在繞越三壘後,離本壘僅剩不到五公尺;緊接後方的跑壘員,正快速的接近三壘。
飛吧!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觀眾、兩隊的人馬,還有最緊張的教練。
「飛吧!我的夢想……。」
中堅手急速地向後狂奔,退至全壘打牆前時,整個拉長身軀,硬把已飛越全壘打牆上端的白球,撈進手套中。
看到這一幕,我癱軟地兩膝著地,驚恐地停竚在一壘前。
回傳球迅速地將不及回壘的跑者,全都封殺在一、二壘前。
「三殺!」不禁自己,全場所有人都被這幕美技讚嘆不已,除了我們這一方之外,場內響起絡繹不絕的掌聲。
球賽在自己羞愧與悔恨中結束,教練並沒有因自己的好大喜功而事後責怪,只淡淡的說:「打得很精彩!打得很精彩!」
賽後果然如自己所料,我獲得打擊獎,也順利入選縣代表隊;但從此成績卻一路往下滑。從先發的九人、第三棒的中心打者,漸漸地退至第七棒、第九棒、板凳球員,最後從縣代表隊名單中除名。
有這麼重要嗎?我經常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場球賽對自己的影響,彷若是人生的一場大夢,恰如從最初「賣牛奶的女孩」,到頃刻間摔碎所有夢想的覺悟。
有時,我們將現實的規劃,想像成太好的情境,而忽略其中每一個細微末節的變化,都將影響最後的結局。
人生正如棒球比賽,之所以吸引人之處,無論是領先或落後,未到最後比賽結束,都存在一絲希望,奇蹟往往發生在不可能的時候,即便是二人出局,二好球的困境裡。
作者註:本文內容為作者曾是棒球選手時的親身經歷,這場球賽關係最後的冠軍寶座誰能稱王,也是自己最有可能擊出全壘打的一場球賽;但因緣際會之下,始終無法了卻自己心願,從此之後,退下球員的光環,全壘打牆的距離也愈來愈遠,愈來愈遙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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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0/13(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統一獅在10月5日擊敗米迪亞暴龍後,確定以年度勝率第一的資格,獲得總冠軍賽的首張門票;同一時期美國大聯盟國聯的小熊隊,卻被道奇隊以0比3的絕對優勢,在季後賽第一輪橫掃出局,百年未獲世界大賽冠軍的遺憾,只能無奈地再添一筆。
一個是地球彼端的美國職棒小熊隊,一個是近在眼前的中華職棒統一獅隊,這兩者有何關聯呢?對支持小熊隊的球迷來說,除了必須忍受一次又一次鎩羽而歸的煎熬外,還非得活得夠久,才有機會看到小熊隊參加世界大賽的盛事,這情何以堪?換作是台灣,早已起壇作法,想盡各種方式,非得擺脫噩運不可。
姑且不論統一獅隊相關企業的7-ELEVEn便利商店,是如何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有著密不可分的連結,單就中華職棒創立以來,唯二的兩支元老球隊兄弟與統一,即使戰績也曾積弱不振,但在球迷的支持與球隊的永續經營下,走過風風雨雨,依然挺立近二十年。
儘管成績不佳,或是虧損連連,球迷的情義相挺,都是讓球團繼續支撐下去的最大力量,中、外皆然。
回想起中華隊兵敗北京奧運的窘境,似乎在這一時刻又煙消雲散,船過水無痕,但是中華隊這幾年在國際賽的戰力薄弱,卻是不爭的事實。與其期待下次重大賽事時,面臨的還是本土球員老化、投手戰力不足、徵召困難等積弊已久的問題,不如正視國家棒球運動發展的難題與瓶頸。
台灣屬高密度人口社會結構,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集中於北部及西部都市及沿海平原,土地寸土寸金,單就縣市而言,腹地內部能有個像樣的棒球場畢竟不多,更不用提鄉鎮或各基層學校,當空間限制一項運動發展時,運動人口的普遍性與進階性,必然會受到某種程度的影響;因空間的狹隘,喜愛棒球的群體,僅能在有限的場地,做些簡易的傳接球動作,無法呼朋引伴進行小型對抗的競賽,樂趣自然大減,部份稍具基礎的人才,更因就讀學校沒有棒球場地的關係,無法組織球隊,而漸漸遠離棒球運動。
另一項資源性的問題,則是以學校作為棒球運動推展的基本單位,最大的缺點就是經費的來源。棒球是一項高消耗、高支出的運動,即便有教育部的補助,但要學校投入心血,好好地培養一支球隊,勢必耗掉學校大半的行政事務費,試問有幾位學校的負責人,能有如此的擔當,只投注在棒球運動的發展上,而捨棄校務或其他運動項目?
另一個實務層面的問題,則是社會教育的共識性。棒球雖是社會大眾人人喜愛的運動項目,然而卻是旁觀者眾,真正涉入者少,即使碰上國際性重大比賽,頂多聚焦一時,一陣搖旗吶喊後,剩下的只是無關痛癢的檢討,實質的問題依舊存在。這就像是市場供需的問題一樣,想要有一支好手如林的國家代表隊,甚至第二代表隊、培訓隊,當人才供應出現了斷層,整體戰力能好到哪裡?大家心知肚明。
將棒球運動視為足以代表台灣體育發展的象徵,必須是政策面與實務面相輔相成,並以「國家級運動」的規格來進行整體規劃與全盤考量。以棒球在台灣受到全民重視的程度,期望獲得工商企業的支持或贊助,單就台灣五百大企業而言,簡直是九牛一毛、輕而易舉。我們再阿Q一點,若是政策面允許,國家不妨考慮設立「獎助工商企業推展棒球辦法」,獲得年度總冠軍的球團予以大幅減稅,亞軍也可享有賦稅優惠,不出幾年,台灣棒球的普及程度一定大增,人才斷層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提振國家棒球運動整體水準,也非一蹴可幾;想讓中華隊再次揚威國際,除了在場內拚鬥的球員外,場外的最佳第十人,更應義無反顧,勇敢站出來,為棒球運動盡一分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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