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於 新新聞周刊 1250期 2011/2/16

兔年開春前夕,兄弟象隊悄悄宣布解除副領隊曾紀恩的職務,並且停發行之有年的每月十萬元「終身俸」。自業餘時期起與兄弟隊結緣近三十年的「教官」,正式成為「無給職」的退除役官兵。

 

年近九旬的教官,在球場上留下許多令球迷難忘的回憶,首先當然是他那響徹雲霄的擊掌聲。認識教官的人都知道,他「打招呼」的方式是用手在你的肩胛骨上用力捏兩下,凡是被他「馬過兩節」的人,都對他渾重的手勁留下深刻印象。因此,以將近七十高齡猶能在萬人哄鬧的球場上以雙掌拍出巨響,也就不足為奇了。

 

此外,中職比賽結束後,球員必整齊列隊向觀眾脫帽敬禮,也是兄弟隊帶動的傳統。身為兄弟隊史的第一位總教練,軍職出身的教官為球隊樹立了「重紀律、守規矩」的形象,而他自己也永遠都是以小跑步的方式進入一壘指導區,一直到今天,象隊給人的感覺始終如一,這一切或多或少都與教官一絲不茍的軍人性格與帶兵風格息息相關。

 

不過,教官執教生涯最經典的戰役,並不是在職棒戰場上,而是一九八六年世界盃中、古之役,當時擔任中華隊總教練的他,用觸擊戰術把古巴隊點得暈頭轉向,最後中華隊以一分險勝,抱回亞軍。只可惜,業餘時期帶領兄弟隊立下無數戰功的教官,進軍職棒後反而有點水土不服,職棒元年戰績墊底,職棒二年倒數第二,旋即丟掉了總教練的飯碗。

 

由於當時中職正熱,票房長紅,為了肯定教官的貢獻,象隊高層遂宣布聘請教官擔任「終身副領隊」,每個月給付十萬元薪水。這項充滿人情味的舉動一直為球迷所津津樂道,而教官這個「副領隊」也沒有白領薪水,退休後的他,三不五時就會在象隊的觀眾席現身加油,堪稱象隊與象迷的「精神領袖」。

 

然而,再濃郁的人情味也阻擋不了現實的無情摧殘。不斷宣稱只要虧損四千萬就玩不下去的象隊,在爆發了嚴重的涉賭案而導致營收重挫之後,掐指一算,一年要付給教官一百二十萬元,這筆「虧損」占去四千萬的百分之三,負擔不可謂不重,因此顧不得先前「終身副領隊」的承諾,在眾人忙於過年之際,以「環境已經不同,球隊虧損嚴重,必須節省開銷,且教官年近九十,對他已仁至義盡」為由,結束了雙方的賓主關係。

 

平心而論,此時此刻批判象隊老闆背棄承諾,為了省錢而把鎮隊之寶「資遣」的舉動過於薄情寡義,未免流於情緒反應,畢竟禮遇教官是象隊主動發起的「義舉」,如今迫於現實不得不改變初衷,於情於理倒也無可厚非。怪只怪,好不容易起死回生的職棒景氣又因球員的不自愛而再度跌入谷底,因而給了球團老闆一個「毀約」的正當理由,教官與球迷夫復何言?

 

曾紀恩一生奉獻棒球,如今在屏東老家安養天年,這筆十萬元的酬庸對他而言早已如天邊浮雲,只是,一想到這段棒壇難得的溫馨佳話,竟在教官遲暮之年斷然畫下不圓滿的句點,還是禁不住感嘆世事無常,人心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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