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楊毓錫 - 印刻文學生活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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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93期 2011/5/1

「我達達的剁肉聲是無奈的正確,我不是不想,卻終究不行。」小以故做憤青的名言抄自鄭愁予,刀起刀落,利索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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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89期 2011/1/1

 其實,根本沒有人會指望他能打出什麼名堂,只是被他的執著蝕刻入記憶模組,那稱不上感動,因為成績實在太貧瘠,球場上老是混不出個樣子來,巷子裡的長輩們,難以理解這孩子為何這麼死巴著棒球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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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 85期 2010/9/1

「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這句帶有多重意義,會引發多方交戰的語句,至少在我當孩子時是成立的,只因為我真的被外國的月亮寵壞過。

父親,對我而言,念高中前是一半清晰一半模糊的。一開始認知我爸爸,是穿著海軍卡其制服,經常不在家,不曉得何時會遇到他的一個嚴厲角色。怎不嚴厲呢?如果某次段考成績稍差,他瞪著你問你為何考不好的原因,其實你給什麼答案都不對勁,只好杵在旁低頭聽訓。但兇歸兇罵歸罵,他從沒用鞭子修理過我們三個姊弟。

退伍後,爸爸進入船務公司,以他輪機的專長順勢到商船上工作,大人們都稱他「跑船的」這帶有貶抑味道的稱謂,大概是無知加嫉妒吧,我這個跑船的爸爸,免費遊歷了六十多國,他領美金,當時匯率約一比四十,換算他月薪是一般公務員的三到四倍,民國六十年代,一年三節都不在家的爸爸,在遼闊海洋及船上有限空間裡,為他的遠在台灣的家拼搏著。

回家的爸爸,與所有爸爸們一樣,帶回外國的新鮮事物,理所當然成為我們的幸福記憶。因為不僅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連外國的東西都比較香呢!

還沒進家門,光憑嗅覺我就知道爸爸回來了,那些個洋玩意總和起來散發一股特殊香氣,是當時台灣商品沒有的。像是一整箱紅通通的大蘋果、一整盒青箭白箭或紅箭口香糖、好幾罐LUX保養品、會眨眼睛還會說話的洋娃娃、等待我拆封的大型電動機械玩具….然而,這些喝鹹水到台灣,現在所謂的戰利品,不管是吃的用的,尤其是玩具類,我只能擁有幾天,接著就小心裝回盒子,被父親帶去鹽埕埔的「崛江」賣給商家,原來這是父親答應要帶的貨,所謂的「舶來品」。

某個記憶之所以刻骨銘心,是因為那件事與你出現了無敵性共鳴。

「一個純牛皮手套、一支白樺木球棒、一顆專業的縫線球」,對一個喜歡棒球五年級的小男生來講,簡直是致命的誘惑。這在當時就是未曾料想到的夢幻極品,是我老爸送的,也是讓我在朋友間地位瞬間爆升的主因。

當左手掌穿進手套,設計巧妙避免被球強烈撞擊的開孔,食指自然伸出。無論面對滾地、高飛或強勁平飛,你的失誤率因球套而自動減少兩成,許多高難度動作竟然輕鬆做到。接到球發出紮實的悶聲鼓舞著下一球的力道,淺黃色套身,隨每個動作畫出漂亮的弧線。

那球棒也是嗆眼的黃白色,精細削切技術搭配天然木紋,讓球棒的美渾然天成。但球棒設計是給大人用的,握把處較粗,也重了些,上場打擊較為吃力,所以我鮮少在「比賽」時使用,倒是幾位大個子同學搶著拎上場,看能不能變成大棒子,只可惜成功機率不甚高。

特別值得一提是那顆紅色縫線球,對所有同學來講,僅在電視轉播上瞧見過,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擁有過,那種拉風屌勁,就等同於你才念國小便背LV書包上學的道理一樣。但相對於當時的打球狀況,這顆球也太硬了,大夥把玩有餘,真的拿來傳接常痛的哇哇叫,出來亮個相便立刻被我沒收,因為太珍貴了,自動變成我拿來炫耀的吸睛尤物。 

於是這三個寶貝成了我在球場上無往不利的法器,相對於同學們的合成膠皮手套、配重不均且遍體鱗傷的球棒、以及被球棒擊中會變形胡亂彈跳的橡膠球,那刺激太強烈了,都巴望著自己的爸爸也買給他們,「可是這在美國才買的到耶」當我這麼老實說,從雲端跌落谷底的現象學,通通成了寫在臉上的標準模樣。

其實我心裡一直有個隱憂:「爸爸會不會也把這三樣東西拿去崛江賣掉。」

但也從來不敢問他,直到他在台灣待了半個月,又從基隆港上船出海,一次兩次三次,我才敢確認,嗯,這幾樣應該是屬於我的了,忐忑不安的心情才舒緩些。但殘酷現實總與暗爽心情同步茲長,因為還有個小我兩歲的弟弟,沒事跟我搶著用它們,強迫分享我自以為是的獨佔權。

擁有這些棒球逸品,當然也有了作夢的權利:開始幻想當選了國手,一路過關斬將。從地區賽一路贏到全國選拔賽,搭飛機去威廉波特打世界少棒錦標賽,半夜爸爸媽媽姊姊弟弟起床,一邊吃生力麵一邊為我和隊友們加油吶喊,冠軍賽經過一番拉鋸撕扯,終於擊敗頑敵美西隊抱回金杯,返抵國門搭吉普車遊行,萬人空巷爭睹我的風采,接著被請到總統府去給蔣公摸頭拍大合照…連我自己編的新聞稿都在腦海中杜撰好了。

但我念的高雄中山國小從來沒成立棒球隊,我們的比賽輸贏頂多是一打汽水,對戰時如果人數不夠還可向對方借將,球具當然也互通有無,捕手沒有頭盔沒有護具,一顆擦棒球就讓擔任蹲補的倒楣鬼鼻青臉腫血水四溢,說他倒楣鬼也真是沒辦法,因為那時代個子最小的沒資格猜拳選位置,你給我當捕手去,以現代教育來看,這絕對算是一種「霸淩」,但當時沒這些觀念,被霸的人也沒話講啊,要就怪你當時發育太慢了。

打棒球的操場只是一片黃土地,每當風起,漫天黃沙狂野肆虐;球不小心打遠點就沒入沒有圍牆的超級長草區,再不就滾進那片惡臭無比沒事就處在焚燒狀態的垃圾坑,找得到是運氣,找不到是活該,誰叫你們這群渾小子不識相,到錯誤的地方做錯誤的事呢?顯然,我的夢編織的太離譜了!尤其,進了國中,升學主義這怪獸瞪你一眼立即把你拉回現實,張一大口就吞掉你曾有的夢想權利,月考小考隨堂考,分分秒秒剝奪你想要放肆一下的叛逆期,玩棒球,可以啊,書唸完再說,但書何曾念完過?

那三個棒球法器呢?都不見了,球棒在多次不當打擊下崩裂開來;手套經日曬雨淋欠缺保養下長黴變形斷線破裂;縫線球也在日後多次操兵下變成了兩塊皮及一個捆扎密實的球體組合,通通從我的生活消失了!

爸爸的禮物,讓我見識到外國月亮真的比較圓,被激起的夢卻從未圓過,如此這般的棒球史,約莫也曾是許多同齡孩子們虛幻過的共有記憶,無法不被珍藏,卻也無法抖落那一路相伴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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