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光輝的十月」意味著在秋高氣爽的清新空氣中,可以享受好幾天的快樂假期,如今,「十月慶典」的意義變成在秋風輕拂的微涼陽光裡,有一場接一場刺激的大聯盟季後賽,可以一口氣看個過癮。

以前,一個人窩在電視機前看季後賽,雖然度過許多難忘的經典時光,但是總覺得這畢竟是別人的場子,再怎麼激情,還是以純欣賞的旁觀者心態居多,現在可不同了,為洋基隊加油了一整季之後,總算達到唯一的目的:目睹建仔在氣氛熱烈又戰情緊繃的季後賽上場投球。

於是,電視機前的我不再覺得孤單,因為有成千上萬的台灣球迷陪著我一起屏息以待,最重要的是,從此有了既真實且親密的參與感,就好像看國家代表隊在打國際賽一樣,開始有了緊張冒汗的感覺,和過去「遙望老美」的疏離感比起來,一樣是盯著小螢幕,距離卻明顯拉近了許多。

然而,兵家必爭的季後賽固然令人嚮往,卻也在愉悅的盼望中夾雜了幾許不可測的恐懼。最強烈而直接的衝擊就是:洋基隊隨時都有可能被淘汰,建仔的每一次先發都可能是今年的最後一次亮相。除非洋基一路過關斬將闖進世界大賽,否則這顆「歡樂派對突然宣布結束」的不定時炸彈,都會一路糾纏著不放手。就算你是個芳心另有所屬的非洋基迷,一樣擺脫不了這種宿命。

接下來,伴隨著莫名的恐懼感而來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失落感。從初春到中秋的「投一休四」美好時光,沒想到再過個二十來天就要消逝無蹤了(如果洋基和去年一樣不爭氣的話,最快四、五天就會說拜拜),一想到過去這半年「再等幾天又可以看到建仔投球」的規律生活即將被打破,然後步入整整四個月失去生活目標的冰河期,這種既空虛又落寞的感覺,真的讓人不寒而慄!

唉!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短暫,雖然眼前是最高潮的短兵相接季後大廝殺,但是隨之而來的「空窗期」大低潮,卻令人油然生出「電影即將演到精采大結局,然而也即將散場逐客」的惆悵!

其實,季後賽引爆的衝突,不單單存在於交戰的雙方與球迷的心裡而已,就連作戰的球員,都和觀戰的球迷互相對立!先說球迷,幸福快樂了半年多,如今想的是棒球假期馬上就要走向終點;再看球員,揮汗奔波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掙來朝拜季後賽聖殿的至高榮譽,緊接著蓄積所有能量全力投入你死我活的焦土戰,歷經幾番衝刺肉搏而終於偃旗息鼓之後,想的應該是「把棒球拋諸腦後的輕鬆渡假計畫」吧!

換言之,就在看戲的球迷擔憂落幕後無所適從、演戲的球員期待打完仗逍遙快活的詭譎氣氛中,季後饗宴正式上菜了。然後,隨著分區系列賽、聯盟冠軍戰到最後的世界大賽,每一階段的開始,都象徵著一定會有某些球隊陸續慘遭淘汰,結束今年所有的賽程,而每一種新的對戰組合產生的同時,也一定會有一群球迷剛退出加油吶喊的行列,結束今年的看球行事曆。就算幸運地存活下來,撐到世界大賽冠軍誕生,也無可避免的要在短暫的歡樂之後,加入前兩個階段的族群裡。

於是乎,我們可以這麼說:季後賽的熱鬧「開始」,其實就是「結束」這個驚悚畫面的不斷上演。而當我們不斷討論並歌頌季後賽的可觀與可愛之際,它的可嘆與可怕也同時在啃蝕著每個球迷的心靈。

棒球,就是這麼迷人,卻又如此教人迷惑!

本文原載於TaiwanNews 2007.10.2第310期(鄭浩/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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