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1/11(方畿/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詩與棒球的對話《系列一》
前第一家庭海外匯款、國務機要費弊案,像滾雪球般地越滾越大,浮出檯面的金額,大則億元以上,小則洗車、超速、停車費,都要全民買單,小老百姓除了無言以對外,真是讓人見識到權力的驚悚,竟能如此的寬廣。

台灣社會的市井小民,不僅要承受經濟不景氣所帶來的裁員、失業、物價高漲,還要面對經濟蕭條,國際環境對台灣發展層層制約,國內卻只能在口水戰中繼續沉淪,教百姓情何以堪?民怨沸騰,對生活的種種不滿、施政績效期待的落差感到無力,這讓我想起2006年一首敘述台灣旅外棒球好手的新詩,對應當時的政治氛圍,現在看來,好像唯有棒球,才能療傷止痛:

《黃金週末》

遠方,有人把國旗升了起來

充滿異鄉人的地方

一個又一個投手的名字

被一個個熾熱的喉嚨呼喊著

從清晨到黃昏到另一個清晨

被一雙雙熬夜的眼神期待著

這個九月的黃金週末

我們跟著一個掌控者手中的

棒球,在世界旋轉

近處,有人把國旗升起來了

充滿愛國者的地方

一個統治者的名字

被一個個熾熱的喉嚨呼喊著

從清晨到黃昏到另一個清晨

被一個個向下的姆指壓迫著

這個九月的黃金週末

我們跟一個掌控者手中的

權柄,在家鄉的土地上對峙

黃金週末,感受風吹過二縫線

追逐著快速下沉的棒球,肋骨間

燃燒著遺忘的火苗,髮茨下撥開

塵封的記憶,三個年輕的名字

在經緯線上鍍金,游移的人群

在街頭的納斯卡線上

構築一個被天神看見的

圖騰,一座在肌膚上燃燒的

聖碑

註:

1.台北時間九月九日至十日的週末,台灣旅外強投郭泓志、姜建銘、王建民,二十四小時內相繼在美、日職棒取得勝投,故被譽為「黃金週末」。

2.二縫線是指投手將食指及中指分別平行或是垂直扣在 8 字型縫線上「 )( 」的地方。會下沉的二縫線球,有時又被稱為沉球(Sinking Fastball),王建民即以此球路揚名大聯盟。

(摘自2006年9月15日《聯合報》副刊)

整首詩在結構上,雖僅有三段27行,但以不同時空交錯的背景,在第一段的「遠方」及第二段的「近處」,將身處異地的台灣棒球好手,與台灣內部因貪腐而引起民怨沸騰的街頭活動,巧妙地以「有人把國旗升了起來」互相連結,讓讀者在閱讀這首詩時,無論是在美、日或台灣,都能同時感受一股震撼力,雖然交疊的是「棒球比賽、街頭活動」的不同事態,但卻又是在同一背景「國旗」的描述下,讓人在讀第一、二段時,不禁熱血滿腔。

這首詩的作者是一位五年級前段班的著名詩人蔡富澧(註),詩作裡反映的內心焦慮與怨懟,正代表時下中產階級對社會不公與政府官員貪贓不法,極度不滿的態度與看法;另一個層面上的反射,則是透過旅外球員王建民、郭泓志及姜建銘,這三位典型人物,在國際棒壇上擁有立足之地,進而使全台民眾的情緒,在低迷晦暗時期,能有些許轉移的情境。

賞析《黃金週末》另一個重要的環節,是這首詩發表時的背景,正逢當時社會群眾發起「紅衫軍運動」,數十萬群眾聚集於凱達格蘭大道,穿著紅色上衣,激憤地發出一波又一波的怒吼,府前廣場的紅潮群眾,以簡單的靜坐方式,抒發社會沉淪的覺醒與訴求;同一時間,王建民、郭泓志及姜建銘三位好手,在美國及日本相繼出賽並奪取勝投,將足以代表國家精神的棒球運動,發揮得淋漓盡致,這是台灣的驕傲!從詩中,我們可以看出作者殷切的期待:

三個年輕的名字

在經緯線上鍍金,游移的人群

在街頭的納斯卡線上

構築一個被天神看見的

圖騰

身為中產階級知識份子的作者,很清楚地了解台灣正處於急速被「邊緣化」的劣勢中,唯有棒球象徵著台灣的靈魂,正打開所有人的眼睛,讓世人知道台灣這塊土地,擁有極堅韌的生命力。在詩作第一段最後的「棒球,在世界旋轉」,第二段的「權柄,在家鄉的土地上對峙」,以及第三段的「圖騰,一座在肌膚上燃燒的聖碑」,完整呈現出棒球崇高、無可取代的地位,更勝於政治上的紛擾。「棒球、權柄、圖騰」象徵著三種不同意境:「運動精神、政治、價值觀」,直接投射在「世界、家鄉、肌膚」上,由大而小,孰重孰輕,可想而知。

詩作的最後,作者反芻棒球所建構的力量,亦是鏗鏘有力:「圖騰,一座在肌膚上燃燒的聖碑」。棒球像圖騰般深烙在肌膚之上,是無可磨滅卻又如此貼切,在人人心目中,有如「聖碑」般崇高,所展現的是榮耀、驕傲的神聖意義,薪火不斷地燃燒,所追求的是一次又一次跨越瓶頸的自我挑戰。棒球好手是如此,國家運途又何嘗不是呢?

運動無關政治,但棒球運動卻給予台灣人民,最佳的政治教育典範。

註:蔡富澧,曾任文建會主任秘書,山水雜誌主編,曾獲聯合文學獎、國軍文藝金像獎、觀光文學獎、高雄市文藝獎、自然與生態文學獎、玉山文學獎、打狗文學獎、夢花文學獎、竹塹文學獎、浯島文學獎;著有《與海爭奪一場夢》(新詩)、《三種男人的情思》(新詩)、《藍色牧場》(新詩)、《山河戀》(散文)、《山河歲月》(散文)等書。詩作曾收錄於1995年年度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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