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分析戰力而不推估戰績,專業與樂趣皆蕩然無存!

 


職棒十五年開打以來,誠泰Cobras、La new熊這兩支銳意革新的球團,以脫胎換骨之姿吸引眾多球迷目光,加上國家隊將在雅典奧運一顯身手,2004年的棒球熱肯定高燒不退!而相較於前幾年的職棒黑暗期,媒體的棒球版面也逐漸回溫「收復失土」,相關報導的大幅增加自不在話下。但與美日先進職棒國家的媒體比起來,在球季開打之初,台灣媒體除了行禮如儀地刊載一些同質性頗高的戰力分析外,似乎少了點話題性十足且深具可讀性的東西,那就是「季前預測」!


所謂預測,不是只推敲冠軍誰屬就可以交差了事,國外媒體(不限於體育專業刊物)一定會列出他們心目中的全聯盟各隊戰績排名。除此之外,也會推估球員個人成績,好比說預測今年的全壘打王可能是某某選手(不像國內媒體只列出幾名人選,答案留給讀者自己去猜),或是今年是否有人可以打破單季全壘打紀錄(國外媒體會先明確告訴你理由,再自說自唱下個結論),這些還不打緊,更有趣的是,有些媒體甚至大膽預測今年會被炒魷魚的總教練人選,或是剛簽下豐厚合約的球員,有誰的表現會名不符實等等。


但在台灣,這些預測都無蹤也無影,頂多只是配合廠商行銷需求,辦幾個敷衍球迷的活動,讓大家票選冠軍隊;或者,請幾位名球評來猜一猜總冠軍賽的對戰組合(保證沒人敢把心目中的六隊排名和盤托出),至於針對選手或教練個人,指名道姓品頭論足一番的就甭提啦!


為什麼我們的媒體只敢請人背書,不敢以本身的立場對球隊戰績做出具體的預測?說穿了又是積弊已久的媒體文化在作祟!國內媒體一向是「等距外交」的忠實信徒,不願意得罪天秤兩側的任何一方,總是鴕鳥似地「人和為貴,與人為善」,球迷固然不能得罪,與球團的關係更要悉心維護,萬一不慎得罪球團,非但可能招致長官的「特別關愛」,以後恐怕再也拿不到第一手消息,何必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呢?還不如寫些四平八穩的報導性文字,搪塞了事就算了,「預測排名」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還是交給好事者去淌渾水吧!


而話說回來,若他們真的只因寄人籬下而不得不低頭,倒還情有可原,就怕他們壓根兒就沒想過「球季開打前,應拿出棒球專業,完整預測一番」這檔事,那才糗大!須知,預測並不一定是硬梆梆的評論性文章,它們可以充滿樂趣,在球季揭幕前,創造出意想不到的話題性,對媒體和棒壇所帶來的宣傳效益,也絕對遠大於模稜兩可的「戰力分析」。


舉個例子來說,職棒十二年開打前夕,緯來體育台邀請四隊總教練預測誰會打進總冠軍戰。毫無意外地,每個總教練都把己隊列入當然選擇,輸人不輸陣嘛,總不能看衰自己吧!唯一的例外是,象隊總教練林百亨竟「老實」說,他看好獅、鯨兩隊,主動把兄弟剔除在外!而坦白講,以象隊當時的陣容與氣勢,的確沒人敢拍胸脯說他們會拿冠軍,但林百亨的「古意」依舊造成一片譁然,在職棒低潮期的台灣掀起一陣波瀾,球迷和球評議論紛紛,這就是話題性帶來的效果。


但更大的意外還在後頭:首先是林百亨在球季開打不久即被迫卸下總教練職務(如果是為戰績不佳而負責倒也罷了,萬一是因他的直言無隱而遭解除兵權,那球團就太小家子氣了),接下來兄弟竟倒吃甘蔗,拿到下半季冠軍,進而在總冠軍賽一勝三敗的劣勢中,翻身扳倒南霸天統一獅,打出台灣職棒史上最大的逆轉秀,戴上睽違六年的冠軍戒指,這樣的結局雖出乎林百亨意料,卻也驗證棒球場上風雲詭譎的不可預測性,這不正是賽前預測充滿樂趣的地方嗎?


再回頭來檢視我們的媒體。體育記者吝於在報端上發表預測性的文章,難道都得怪他們「不敬業」嗎?好像也不盡然,因為體育新聞向來不受媒體高層重視,各大報社的體育記者多半是無足輕重的「次等公民」,台灣社會永遠是政治新聞掛帥,政治焦點才是媒體的主流價值,看看那些每天上Call in節目的記者,哪一個沒有和政治路線沾上邊?有人還紅到晉升為主持人(目前檯面上比較著名的談話性節目,這類型的主持人比比皆是),寧不怪哉!


由於媒體在「過度被政治化」的情況下,將體育新聞給徹底邊緣化,體育記者的文章也因此鮮少攻佔重要版面,他們的社會地位自然不易被大眾認同,寫不出或不願寫類似「排名大預測」等既主觀又專業的文章,也就不足為奇了!


相較之下,美國媒體就熱鬧多了!


美國的民主政治體制非常成熟,社會上早已確立「形形色色文化,多元發展並存」的價值觀,過來人的經驗也顯示,與老美打交道時,若本身對體育沒什麼概念,是很難混入核心圈子的。體育也因此在美國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而美國職業運動的整體產值也相當驚人,選手技術好,水準高,薪資所得更是駭人,相關從業人員的陣容也無比龐大,彼此依偎取暖的結果,自然形成一具「共創主流價值」的命運共同體,使體育新聞得以輕易穿透媒體版面,在閱聽大眾前展現「強大的自信心」,既敢表達本身的立場,也不受限於內外在壓力「勇於批判」,占星卜卦似的預測性文章,更是信手拈來毫無懼色,絕不怕別人吐嘈。


像顧人怨的洋基老闆史坦伯瑞納(George Steinbrenner),行事風格備受爭議,常常被媒體修理得體無完膚,就是最好的例子。此外,在今日球員異動頻仍的時代,媒體也會主動建議球團「哪些人選可以交易」(甚至出現「同一份報紙,竟有兩派記者各持己見」的情形),這些都是美國媒體司空見慣常有的事,更何況「全民亂講」式的季前排名預測!有些棒球刊物甚至利用電腦程式,模擬所有季後賽的戰況,不但鐵口直斷總冠軍誰屬,還告訴你「每一場季後賽的比數和球員的個別表現」,球團敢嗆聲抱怨嗎?並沒有!


因為這些論述只會製造更多的話題,讓球迷唇槍舌戰大辯特辯,球賽打得如火如荼熱鬧非凡,大家看得更帶勁,至於「這些季前預測到底準不準」和「若不準的話該怎麼辦」等問題,就微不足道啦!因為解盤仍須操盤人,一旦到了「打得難分難捨的季後賽」,球迷入戲都來不及了,誰還記得某某某在什麼時候講過啥鳥話,甚至煞有其事地再拿出來「翻閱、查證、對照、應驗」一番?別傻了!橫豎這就是一場秀,不是測謊大賽!要不然報章雜誌那些星座大師還混個什麼勁,只要大家讀得津津有味,「雖有其證,查無其事」又怎樣,時間一過還不是被眾人忘得一乾二淨!


但美國媒體的生花妙筆在台灣行得通嗎?根本是天方夜譚!因為,在媒體生態中被弱化慣了的咱體育記者,既不夠專業,也缺乏自信!在此,我們要呼龥體育媒體工作者「將心比心」,拿出「有為者亦若是」的豪情壯志,不要被別人邊緣化後,把自己也瞧扁了!要晉升媒體的「上流社會」,不是靠別人施捨或去撿人家啃剩的資源,而是要自立自強,自助而後方得人助。棒球的春天回來了,新球迷也急速出籠,但媒體的偏狹心態卻始終在原地踏步,站在職棒最前線的無冕王們,該加加油,好好「手護專業、捍衛尊嚴」了!


本文原載於Taiwan News 2004.4.8~4.21第128期(杜堽/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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