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於自由時報 2007/4/24(李祖杰/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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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個頭兒小不點也就算了,長得又白裡透紅圓圓滾滾的,一副很欠扁的樣子,難怪一天到晚挨人家悶棍,被搥著玩的,偏偏你又很被動,沒事就趴在地上睡懶覺,話也少得可憐,只有在被打的時候才會出聲哇哇叫,真搞不懂這副德性怎能吸引那麼多人為你抓狂,尤其是在台灣這塊彈丸之地!

哎喲,講到台灣你就抖起來了,虧你在這糊裡糊塗活了一百年,竟然要捱到2006才撞見生命中最大尾的貴人幫你加持,讓你的社經地位連翻了好幾番,一路暴衝到歷史新高,這真命天子是誰早已人盡皆知,就不勞你雞婆了,大家比較想八卦的話題反倒是:據說跟你麻吉了十幾年的本土天王,也是惦惦吃三碗公半,不曉得你們兩個悶葫蘆是怎麼互動的?

他放洋前的古早代誌就甭提了,反正那時你也沒替他搞出啥名堂,他能回報你什麼?但你帶他到新大陸,陪你去尋根後,情況似乎就改觀了,一個英雄不僅就此誕生,其獨領風騷的傳奇態勢也愈演愈烈,甚且將改寫你在台灣的歷史定位,可見他這趟冒險之旅是成功的,而身為導遊的你當然也與有榮焉囉。

不過你少得意,別忘了,你是美裔台人,到美國拜訪你的遠房宗親不會有認同上的問題,因為光靠那一張臉,大家就對你熟透了,也會把你當自家人看,更何況你本來就是萬年不朽的爛命一條,到哪混都沒差,但跟在你屁股後頭趴趴走的他可不一樣了,人家是正港的台灣之子吔,若非你懂得飲水思源,念念不忘你的美利堅血統,要不是你的阿兜仔祖師爺權傾一時,太有錢有勢了,而他又湊巧有那麼一點天份和機緣足以攀附權貴,只怕他永遠也圓不了美國夢,只能隨你終老台灣,無聲無息地打滾一輩子了。

所幸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你,及時帶他出國開洋葷,讓他眼界大開,知道美國文化除了他所迷戀的你、他愛看的好萊塢電影、他愛聽的黑人饒舌歌、他愛用的微軟視窗軟體與他愛吃的麥當勞漢堡外,還有很多陌生的東西是他不瞭解的、無法想像的以及超越個人認知範圍之外的,而這一切先驗性事物的接觸、感受、忍耐、體會、吸收和積累,就像一齣難關重重且永無止境的探索劇般,橫陳其眼前,等著他一一加以克服。

這就是你幹的好事!你先魅惑這傻大個愛上你,再誘拐他離鄉背井,吃苦當做吃補,還為他製造出一個天大的麻煩,那就是英文!讓素來沈默寡言惜話如金的他,口才更顯鈍拙。更糟糕的是,你竟誤打誤撞把他帶往全美最熱鬧的大雜燴城市,紐約,害慘最不擅社交辭令的他,每天都要搔破腦門化繁為簡,硬擠出一串串不合文法的單字,應付好奇的老外,簡直要置他於死地!

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也幸虧他吉人自有天相,歷經六年慘澹經營,他總算因執著於對你的忠貞信仰而出頭天了,你當然是禿子跟著月亮走,沾光啦,連他休假回台歇腳這段空檔,你的行情也跟著漲停板,不時得在眾目睽睽之下,赤裸著身子讓他的巨掌上下其手,在你光溜溜的胴體上練寫他的名字,你就這樣莫名其妙變成另一個台灣之「光」,你是紅了,但你害不害臊啊?

你這冒牌貨,皮厚的很,哪會不好意思,他可緊張了,鎂光燈此起彼落閃個不停也就算了,舉目四望一片黑壓壓的老少粉絲簇擁著他,才更令人頭痛,但這還不打緊,最要命的是,一海票麥克風和攝影機像攔路虎似的,把溫馴如小綿羊般的傻大個給團團圍住,請他對著鏡頭發表告全國同胞書,侃侃而談所謂的心路歷程,就無異於逼他找個地洞鑽了!

因為他根本不是這塊料啊,他有那麼伶牙利齒,可以讓媒體就地升堂問案,連線胡亂取供就好了,搶功心切的報馬仔顯然都搞錯對象了!但迷哥迷姐的偶像崇拜症候群一發作,哪顧得了新聞採訪的專業考量?給老娘俺狂播猛報狠操他一頓就對了!管他說啥有的沒的場面話、正經八百的客套話或千篇一律的官式語言,記者諸公全都錄準沒錯,即使被疲勞轟炸也甘願!誰叫他是公眾人物,名氣又響叮噹。

其實若要論知名度,你並沒有比他低,只是你在這座美麗島上的形像一直有爭議,導致社會大眾常用有色眼鏡看你,什麼色?廢話,除了黑金,哪來別的?但國家偶有需要時,你又會鹹魚翻身,拉出一波長紅,在戶外大搞電視牆轟趴活動,凝聚民心士氣,只可惜救贖者太少出現,大部份時候你都被高度懷疑:成天醉臥組頭的賭盤上,視社會責任如糞土。直到後來陳姓先知以行動告訴你,回歸你的祖國,不僅可以避禍,還有助於你的漂白,你才恍然大悟,趕緊扮起摩西,統率幾支潛力股,越洋逃命去,而他正巧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他衣錦還鄉了,許多人列隊慕名而來,把他當財神爺看,捧著大把鈔票拜託他向消費者喊話,甚至邀他站台走秀,幫特定品牌背書,他的口袋因此麥克麥克,由於這些人只是財迷心竅,想跟你一樣,沾他的光撈點好處,順水行舟的動機很單純,大家也就樂觀其成不以為忤,但後來連你參與的場子也開始收費,就有人不爽了,除搬出社會責任的傳統家法外,還痛批他唯利是圖,總之各種形而上的反貪腐道德論述紛紛出籠,令憨厚的他不知所措,因為罵他的人在肯定傻大個對台灣的非凡貢獻之餘,也無法在情理法兼顧的狀態下,用非情緒化的字眼和口吻,很邏輯地告訴他:到底錯在哪!

你呢,則瑟縮在一旁,一副事不干己的樣子,也不想想:他會惹來這一身腥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他鼓勇跟著你到美國冒險祭祖,祖上又及時顯靈,一路庇佑他跌跌撞撞地在太平洋兩岸揚名立萬,他哪來那麼多困擾?現在可好了,他已經爆紅成這德性,你不帶他繼續往前衝行嗎?但你那二縫線的皮可得繃緊點,千萬別把他搞砸了,否則崇尚成王敗寇鐵律的台灣社會是很現實的,翻起臉來也是六親不認的,管你倆什麼光,一旦垮了就啥都沒有輸光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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