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每一個熱愛台灣的人來說,「台灣奇蹟」雖然曾為我們帶來經濟的快速成長,但是潛藏在這個奇蹟裡的「短視近利、抄襲拷貝、打了就跑」之類的企業文化,卻也為我們這一代的「台灣之子」留下了不少臭名遠播的後遺症。因此現今不少企業已逐漸有所覺醒,喊出「品牌形象、顧客忠誠、永續經營」的口號,希望能在低迷的景氣中殺出一條活路。

 


然而,對一個熱愛台灣職棒的人來說,不但絲毫感受不出我們的職業球隊有任何永續經營的誠意,反而還發現他們正一步步走向「抄襲拷貝」的回頭路,凌遲自己的顧客忠誠度而不自知……其一,是淺嚐挫折就想要離家出走的統一獅,其二,則是還沒深耕就急著揮刀收割的第一金剛。


統一球團日前發表消息,明年打算把部分主場北移,企圖搶食北部球迷大餅,原因是「台南票房不佳」。總統故鄉(明年不論扁、連誰上榜,台南都是贏家)的在地球隊竟想「用腳投票」偷渡北上,當然非同小可。


其實,這是統一誤判了情勢。「台南票房不佳」不代表獅迷已經不見了,而是府城球迷的看球習性一向與獅隊的戰績成正比,去年統一行情跌停板,票房怎麼拉得上來?今年不幸又意外頻傳,主力曾翊誠及許聖杰因重傷脫離戰線,加上總教練謝長亨是新官上任帶兵初體驗,使得獅隊一直欲振乏力,獅迷的興致當然提不起來,動員能力也被象迷遠遠拋開。因此,與其說綠衫軍人氣銳減,不如說是球團本身的經營方向有誤,才會導致票房老是硬不起來的窘態。


長久以來,統一與球迷的親密關係都是靠「名次」來連結,還好過去表現不差,所以球團認為球迷基礎還算厚實,可以用勝利把球迷黏住不放。然而戰績是極難控制的變數,有誰敢百分之百把握重金簽下的球員一定會表現出相對戰力?連續七年位居世界職棒全隊薪資總額龍頭的紐約洋基隊,也並非連續七年都拿世界冠軍啊!因此,統一應該修正「戰績導向」的經營主軸策略,認清「不是吃不飽,而是吃錯藥」的事實,再持續強化落實屬地主義的精神,忠誠的球迷才會更多,整體熱度也不會因戰力不振而下滑。


接著,統一以為大軍揮師「北伐」賣相會好,也有待商榷。如果說台南主場的吸票能力不如黃衫軍所在的首善之區,那同樣重心在首都票倉的中信及太陽,為何票房不如統一亮麗呢?還有,為何過去統一氣勢都比同樣位於大都會台中的興農好呢?再者,兄弟之所以人氣鼎盛熱鬧滾滾,有將近800萬人的北基桃等四縣市人口撐腰固是原因之一,但若人多就等於進場觀眾多,那麼美日職棒位在中型城市的球隊,如西雅圖水手、科羅拉多洛磯、福岡大榮等早就應該滅亡(或趕快搬遷到紐約、洛杉磯或東京),而原本在東京活得好好的火腿隊,明年起將把主場移到北海道札幌,不是等於自殺嗎?


而獅隊北上勢必面臨對手「捍衛疆土」的競爭,怎能保證會比在毫無敵手的台南好?更何況其中有最勇猛的兄弟,正面對決是否打得贏呢?道奇及巨人早年在紐約拚不過洋基,搬到洛杉磯及舊金山另起爐灶,開闢自己的生存空間,避開與強敵正面進行你死我活的焦土戰,反而擴大了整個職棒市場,是美國職棒被奉為經典的經營手法。已在台南打下不錯根基的獅隊,何苦硬要模仿象隊全省走透透?難道不怕吃力不討好?


最重要的是,統一這種重北輕南的舉動,是否會刺激死忠在地球迷群起反彈,非常值得注意。因六隊中,統一與地方的連結最密切,草根性也最強,「統一獅在台南,台南人看統一」這個觀念早已深植球迷心中,如今即將變成「統一獅到台北,台北人要統一」,對下港人而言,真是情何以堪!要知道,南部鄉親是跟你搏感情的,當他們覺得自己被背叛,所熱愛的球隊拋家棄子琵琶別抱台北人的大腿,所引發的後遺症絕對不容小覷。顧此失彼的結果,是大本營的老球迷含恨離去,北部的新球迷又不知道在哪裡,這樣一來還談什麼顧客忠誠/永續經營?統一球團不可不慎!


無獨有偶,同一時間,金剛也發佈消息,明年球季將把部分主場從高雄的澄清湖移到北部。這種心態類比於統一的自我懷疑,更加突顯出第一球團短視近利,迫不及待妄想一步登天的心態。


眾所周知,金剛是目前最沒有人緣的球隊,主因不外乎新球團歷史短、戰績差又剛到高雄,然而這絕不能當成棄守轉進的藉口,因為,在經營層面上,金剛隊至少有兩個極大的優勢可以好好運用:其一,腹地是近300萬人的高高屏全國第二大都會,而且沒有其他球隊相互競爭;其二,主場是觀眾席最多的澄清湖球場,經營空間寬廣,不怕球場塞爆。


可惜的是,第一金控不去思考如何一步一腳印打下根基,剛接手就急著想獲利,只不過第一年失利就想抄捷徑,複製象隊經營成功的表象,欲把銀行現金卡那套思維移植到球場上,殊不知卡友不等於球迷(看看中信鯨的例子吧),球衣上「由你卡」的廣告貼布並未招來更多的球迷,就是現世報!


金剛隊千萬別忘了「你們的主場在高雄」,如果連大高雄都不能養活一支職棒隊,那台灣職棒真的可以收攤了!想想看,興農在台中、統一在台南都可各擁一片天,金剛才剛入學,椅子還沒坐熱就想轉檯,未免失之急躁。再說,幾年前此地也曾有過一支人氣不差的時報鷹隊,難道資產上千億的第一金控認為自己的能力不如中國時報?


最弔詭的是,金剛不久前才剛宣布認養澄清湖球場4年,老闆陳建隆一下台,整個球隊政策馬上大轉彎,人亡政息,未免太過現實!在此奉勸球團一句:與其跋山涉水出外行乞,不如留下來擺攤謀生來得實在!


最後,讓我們跳脫文化層面,看看實際的經濟問題。統一和金剛如果真的實施南北雙主場,宿舍在南部卻全國奔波,等於是變相增加客場比賽,差旅膳宿等支出勢必大增,就算北部票房不差,一來一往是否真的划算,值得好好評估。美國職棒蒙特婁博覽會隊今年首度實施雙主場制,將81場主場中的22場移到波多黎各首府聖璜安,雖然很慶幸因為新鮮感及隊上中南美球員頗多的緣故,人氣還不賴,但球員卻普遍反對明年再實施,因為勞師動眾、得不償失!於是乎,無論博覽會隊明年落腳何處,副主場制已確定化為歷史灰燼,不會再實施。至於咱們全省趴趴走,到處燒滾滾的兄弟象隊,乃一大特例,現階段能與之等量齊觀的隊伍幾希?真的學不得也!


統一身為本土豪門企業之一,實在沒有必要妄自菲薄(只因一時的低迷,就想仿傚兄弟,「黃」化自己),應該要相信:「綠」營也可以撐出一片天!如果真的覺得台南吃不飽,不妨向鄰近的嘉義、高雄擴張,讓「台南統一」搖身變成「南台統一」,而不是南北兩頭燒、分散有限資源!應就地壯大自己,消弭棒壇城鄉差距,唯有如此,才有望以濁水溪為界,與兄弟象「各據南北,分庭抗禮」!


至於第一金控,則應腳踏實地播種施肥,不要以金融界短線操作的惡習為師,也不要幻想離家出走就會海闊天空,因為高雄是全台第二大都會,絕對有成為票倉的潛力,就像阪神隊藉由雄霸第二大城市大阪,與東京的巨人隊互別苗頭一樣,金剛隊絕對有前景,就看經營者是否肯痛下決心埋頭苦幹了。


台灣社會常有一窩蜂模仿的壞習慣(如三、四年前的蛋撻和現在的行動咖啡車),往往把市場搞砸,讓跟進者都賠得很慘。統一和第一都是國內大公司,沒有必要跟著兄弟屁股跑「拾人牙慧」,應該把經營母企業的創意與心力,移植到也需要百年耕耘的球隊上,這才是台灣需要的企業文化,也才是台灣人真正需要的職棒文化。


本文原載於TaiwanNews 2003.9.18~2003.10.1第99期(黃冠雄/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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