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公視直播大聯盟比賽之賜,球迷終於看到正港「台灣之子」王建民站上世界棒壇屋脊揮汗打拚的青澀模樣,當那一幕幕彩色畫面映入眼簾時,一股鄉愁般似曾相識的懷舊感瞬間油然而生,最古早的棒球印象也從遙遠的童年記憶裡傾瀉而出,時空不斷倒退和翻轉,彷彿我們正搭乘時光隧道的列車,暈陶陶重返威廉波特少棒神話的祭壇,拖著疲憊的睡意,與黑白電視機放送的國族榮光催眠曲激情唱和,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熟悉,連看台上揮舞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的啦啦隊也依約在這齣歷史複製劇中現身,怎不叫人嘖嘖稱奇!

可不是,即使景物猶依稀可辨,人事已然全非:一樣的棒球比賽,一樣在美國舉行,一樣因地球自轉產生時差,主角卻已從小朋友蛻變成大人,性質也從學生運動升格為職業運動,而卅多年曾前遊走海內外,為蔣政權的黨化教育和國策宣導効盡犬馬之勞的無線電視台,又再度在卅年後「政黨已輪替,海內外有線電視台群起火拚」的今天,奉上級長官之命,幫最受歡迎的本土運動「越洋造勢」,儘管守候現場直擊的啦啦隊只有小貓兩三隻,規模小得可憐,聲音亦氣若游絲,但他們的存在是鐵錚錚的事實,媒體怎會放過?一旦「海外應援團」從人氣寥落的坦帕灣「移師」到華語鼎沸的紐約,無可免地成為當地媒體競相獵影的對象時,TAIWAN也會跟著大出風頭,中國要如何打壓?海外啦啦隊的宣傳價值在此一覽無遺。

更重要的是,彼時彼刻全台有數百萬個開機動作同步按紐,大家突破地域限制,超連結在一場比賽,一起投入一樣的情緒,接收一樣的訊息,這套操作模式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始終沒有改變,傳承至今凝聚多少民心士氣(如「中華隊」的專有名詞化),早已蔚為經典,即使不斷倒帶重放,大家習慣了還是樂此不疲,雄厚的棒球民意基礎就是如此日積月累裡應外合涓滴而成,而海外啦啦隊的角色究係主導或助攻,委實無從界定起,因為我們真的很難想像,啦啦隊被抽離後的台灣棒球運動,其史話、文化和傳播面貌會變成什麼德性!海外的不提,光就本土職棒運動來說,沒有咱球迷自創的獨特加油方式「灌頂」和「加持」,CPBL有啥看頭可言?

再將鏡頭轉回美國。在漢賊不兩立的專制時代,海外啦啦隊的成員不外乎台灣留學生和所謂的「華僑」,但在國內統獨論戰爭議不休的此刻,旅美華人也順勢分裂成「老華僑」和「新台僑」,兩派人馬對國旗國歌國號的認同容或相左,對自家子弟的關注卻不遑多讓,所幸大聯盟是資本高度集中的純商業表演舞台,政治力根本使不上勁,「國家」與「國籍」充其量僅是球員個人背景之一隅,「實力」才是一切,王建民如此,曹錦輝亦若是,分裂/被分裂的僑胞社區有啥好計較?反正「中華隊加油」這句制式官話在MLB也派不上用場,喊「王建民加油」或「曹錦輝加油」不就得了且吾願足矣?如果你們真的心繫台灣,不妨多加一句「台灣,加油!」,尤其在王建民先發出賽時,因為Taiwan is proud of TaiWANG !(公視轉播王建民比賽的口號)。

本文原載於TaiwanNews 2005.5.12~5.25第185期(李祖杰/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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