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於UDN 聯合新聞網 2008/12/4(李祖杰/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無法超越現實的棒球夢之世俗寫照《系列一》
「恰恰」究竟有無機會出國深造的話題,前陣子曾被炒得火熱,最近卻轉趨沉寂,看來「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的老戲碼,又將再次開「恰恰」的玩笑,而如此周而復始的不確定際遇,對中職數一數二的招牌球星彭政閔而言,也的確太不公平了點。

可不是。據悉,青棒時期的「恰恰」,即曾一度遭頗具獵人頭專業眼光的美國球探鎖定,證明他確有放洋逐夢的天份和本錢,惜造化弄人,彭政閔竟受制於傷勢問題而難以成行,與他同梯的金鋒遂搶得頭香,成為上個世紀末,首開旅美風氣的大功臣。

所幸「恰恰」並未因此懷憂喪志,退伍後加盟CPBL沒多久(僅歷經一段短暫的適應期),就在本土職棒舞台站穩腳步,打響個人「能推能拉且內外兼修」的知名度,也以攻守俱佳的優異表現屢獲青睞,多次入選國手名單,與金鋒並肩作戰。

未知他在冷眼旁觀金鋒美式球技突飛猛進之餘,會否萌發「既生閔,何生鋒」的喟嘆,甚至斷續激起「有為者亦若是,大丈夫當如是也」的出走念頭?

諒必有吧,否則他怎會反覆強調「想到國外闖闖看,試試自己的能耐」等類似言論呢?

棒球,一直存有「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霧靄般如夢似幻瑰麗色彩,置身其間的表演者,這種體悟應較旁觀的人更刻骨銘心,因為每一次的丟擲或揮擊,總是在動靜交替的剎那,充滿謎樣的無窮希望與無限可能,但結果「揭曉」時,往往未盡如人意。

然則,失敗率及挫折感皆如此高的運動(遑論過程裡必然摻雜的人為疏忽或技術性犯錯等負面因子),何以驅迫這麼多「恍神」的人,如此費勁地賣力投入呢?

美國人常說的「baseball is a mental game」,和MLB野史曾載明的實例,或能提供某些足以解惑的啟示吧。

著名的Baseball Digest Monthly刊登過一篇專題報導文章,彙整部份「有幸履勘大聯盟,卻僅止於驚鴻一瞥」的不知名選手之往事追憶錄,令人印象最鮮明的「告白」是:

某人,不知在小聯盟蹲了多久,有一天,已年逾卅好幾的他,終於拜九月擴編之賜,如願被召喚(call up)上MLB,但也只是枯坐板凳放風納涼,未獲指派出勤任何攻守職務,直到有一場比賽,球隊被對手狂電,勝負早已底定,總教練才突然想到他的存在,讓這位老兄在無關痛癢的九局下半兩出局無人在壘時,臨去秋波上場代打。

這名左撇子球員知道,這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大聯盟之旅,既是初體驗,也是最後的巡禮,當然要牢牢把握,儘量在打擊區多賴久一點,享受那美好的滋味,方不虛此行。

於是他很謹慎地選球,耐心等待未必會有的失投球,絕不輕易出棒,總算拗到兩好三壞滿球數,繼而使盡全身的力氣,揮出一記一、二壘間必死無疑的滾地球,腳程原即平平的他,立刻甩棒拔足狂奔,用他一生當中「不曾展現過的最高速度」跑向一壘,邊跑邊哭,企圖爭取那幾乎不可能到手的千萬分之一上壘機會。

他沒有聽到一壘審喊出的「Out!」聲,腦海也一片空白,但他知道比賽已經結束,卻淚流滿面,兀自站在一壘壘包上面,久久不能自己,場上沒有幾個人認得他,或叫得出他的名字,但這重要嗎?

隔年春訓,他沒有球隊可以報到,因為他已心滿意足地選擇退休。

被刺殺在一壘前的那個畫面,雖然遭加註星號,為他的選手生涯畫下一個不完美的感傷句點,卻是終結其棒球生命最完美的休止符,只因為,他圓了一個夢。而夢不是別的,正是,心智活動領域裡面,最能夠也最應該超越世俗語言框架及文字束縛的「最最美麗影像圖檔」。

我們的「恰恰」若讀到這樣的故事,會否心有戚戚焉呢?

夢想之所以偉大,在於其可實現性;反之,夢想之所以悲壯,亦在於其不可實現性,而兩者的關鍵性差異在於:能否超越現實生活的世俗羈絆。

棒球「迷」族群的每一個份子,各自有不同的夢世界,但夢的實現與否之主導權,究竟是由夢之本身來發動,抑或,操之在人之手裡,固會受制於無法主觀掌控的外在環境之「機遇」甚至「際遇」等因素(金鋒的悲情道奇路,就是最教人為他忿忿不平抱屈的例證),但個人的意志、膽識、勇氣和智慧等心理條件,往往也能左右大局的走勢,否則美國佬為何老是強調「baseball is a mental game」,不就是在明喻或暗示「能否成就大聯盟夢,完全繫乎心智成熟度的高低」。

如果,夢,就是決定人的生命品質之最核心價值所在,那「恰恰」的過去,的確曾經被夢所包圍,現在,也依然有夢的蹤跡殘留在他的內心深處,只是,他已不復年輕,未來的彭政閔,還要持續活在夢之幻影裡而逐漸自我泡沫化,終致不再有夢可資追尋嗎?

難不成,當下猶無複數年約纏身的「恰恰」,已然認清殘酷的現實,根本不容他稍加掙扎或反抗,而選擇默默屈服於無奈的世俗包袱,竟被迫失魂落魄,信步踱至「曾經夢幻,不再夢幻」的寒愴險境呢?

備受大家呵護、珍愛和期許的彭政閔,可否適時且及時展現更具使命感、破壞力、革命性和劃時代歷史意義的非凡行動力,給予我們一個更正面、更積極、更前瞻的公開示範,讓自己再倒檔重返年輕的夢幻歲月,順便教訓一下那些只圖閉關自守的不長進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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