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日,經過六小時冗長會議後,在誠泰球團總經理趙士強三瓶紅酒的催化下,懸宕多日的職棒電視轉播爭議,終於趕在官辦熱身賽開打前「杯酒釋前嫌」,聯盟代理會長洪瑞河宣布ESPN、民視正式分得轉播大餅,在「以和為貴」的大前提下,興農牛隊主場單獨招標之議取消,兩年後以公開招標為大方向,決定電視轉播權花落誰家。

在六球團與四媒體握手言和、把酒言歡的同時,一些已浮出檯面或只見端倪的弊端,真的隨著「大和解」的氣氛煙消雲散了嗎?聯盟典章制度的革新,也將從此大刀闊斧步上坦途了嗎?恐怕未必!

就從趙士強那三瓶紅酒說起吧!其實,打從聯盟對外宣稱「牛隊主場單獨招標,各隊考慮拒絕對戰,且不排除停權處分」起,誠泰就是最沒有和解誠意的球團之一,甚至傳出將在與牛隊的自辦熱身賽中缺席的消息。這種「未審先判」就逕自認定興農有罪的表態動作,除了加深球團間的嫌隙之外,對職棒長遠體制的建立,無異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一點幫助也沒有。

別忘了,球團間自辦的熱身賽,根本就沒有電視轉播!誠泰擅動私刑,急於從無關爭議痛癢的訓練賽中脫身,只是更凸顯各球團表面上同心協力、私底下勾心鬥角的醜態罷了。趙士強這三瓶紅酒,與其說是大和解的潤滑劑,不如說是文過飾非的麻醉劑來得恰當!

說到球團間的利益糾葛,聯盟代理會長兼兄弟球團領隊洪瑞河此刻的心情,恐怕最是百味雜陳吧!論招商能力,真正有本錢高價賣出自家主場轉播權的,其實非兄弟象隊莫屬,而且過去也不是沒有「象隊擬自攬轉播權」的傳聞,但是代理會長這個敏感的身份,卻讓他不得不百般壓抑、有口難言!

為了保持超然中立的立場,洪瑞河捨棄了象隊一貫強勢主導的作風,在最後關頭大方讓步、苦笑妥協;為了顧全大局,說服緯來讓出五十場季賽、一場總冠軍賽給ESPN與民視,雖然打消楊天發獨賣轉播權的念頭,卻也等於堵死了象隊日後自尋轉播伙伴的出路。眼睜睜看著一隻金雞母從容逃出籠子,而自己竟是打開雞籠的那個關鍵人物,怎不氣結?在這種尷尬背景下談出的大和解,又怎麼解得開球團間爾虞我詐的心結?

所以說,大家口口聲聲「大和解」,到底誰跟誰真正和解了?球團缺乏互信、明爭暗鬥的痼疾依然故我,緯來與ESPN的樑子更是愈結愈深,除了為兩年後可能實施的公開招標,埋下哄抬權利金的商戰火種外,實在看不出和平的曙光究竟在哪裡?

尤有甚者,從這次事件看來,各球團已把「大和解」視為這兩年職棒景氣復甦的續命丹,頗有「誰敢違抗大和解就是破壞團結」的架式,殊不知,二○○一年世棒賽才是職棒起死回生的關鍵,大和解其實是世棒賽重燃球迷熱情後,幾番折衝之下才結出的果實,如今卻被球團老闆倒果為因、無限上綱,當成便宜行事、敷衍交差的擋箭牌,不僅抹殺了理性討論職棒制度的空間,也辜負了球迷「民心望治」的殷切期盼。

至於在轉播權大戰中淪為「傳令兵」角色的聯盟,經過這次教訓之後,似乎未聞任何檢討反省之聲,只由洪瑞河出面,輕描淡寫的說了句:「聯盟會檢討及修改規章,讓一切走向制度化。」至於改革的實際計畫與時間表,對不起,從長計議!

於是乎,我們幾可斷言,在「大和解」這塊神主牌下蠢蠢欲動的沉痾幽靈,仍將如影隨形般出現在聯盟的工作日誌中:

一、默契依舊超越法規。類似「授權會長陳河東與緯來口頭約定優先續約權」的案例勢必層出不窮,而搬出「感念故會長陳河東對中華聯盟的長期貢獻」(引自聯盟聲明)這種道德勸說,卻提不出白紙黑字與人證物證的迷糊仗,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二、人治依然凌駕法治。領隊會議繼續掌控生殺大權,在章程沒有明確規範前,誰敢保證電視轉播招標方式不會在某次草率會議後突然翻盤?在條文沒有清楚列舉前,誰又知道聯盟會不會再度「選擇性執法」,由法律顧問黃虹霞祭出比「主場球隊無權擁有客隊比賽畫面」更勁爆的絕招?

三、無法化被動為主動。舉例來說,一樣是球賽轉播,在美、日已漸成氣候的「網路影像直播」,遲早會引進台灣,屆時必然會掀起另一波轉播權利之爭,請問聯盟:你們準備好了嗎?還是,到時候再請出「大和解」這把尚方寶劍,繼續打混摸魚下去?

台灣職棒場上,綁手綁腳的「和局制」讓比賽變得虎頭蛇尾、晚節不保,連季冠軍的誕生都變得詭譎無比,導致賽制公平性飽受質疑;而在聯盟運作上,「以和為貴」的鄉愿作風竟也大出風頭,從球團到媒體,大家不問真理只求莫失禮,排排坐一起和稀泥。身為球迷,我們渴望見到每一場比賽都分出勝負,更有權要求職棒主事者拿出決心與魄力,讓一切亂象在完備的制度下銷聲匿跡,展現大格局氣度,戳破大和解神話!

本文原載於新台灣 2005.2.26~2.4第466期(鄭浩/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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